華燈初上,夜火通明,牛街各處都氤氳著美食小吃的香氣,琳琅的招牌鱗次櫛比,從前往後綴滿了整條街道,閃爍的五色霓虹下透出油膩的氣氛。
“刺啦——”一聲,一條裹著白麵和雞蛋清的肉腸貫入滾油,等食的眾人紛紛避讓飛濺的油星,眼神裏卻滿蕩著油光。這裏是牛街,同時也是獐市最出名的小吃街,每到街燈亮起時,商販們便紛紛亮起各自的招牌,群魚過隙般推車湧入街道,不消半刻工夫便能讓這裏變成整個獐市最繁華的夜市。
待食客們進來後,不一會兒,煙酒油鹽味便能塞滿整條街道。牛街靠近獐市最繁華的商業中心區,同時又緊鄰著獐市內最出名的華立大學,人氣自然可想而知。
然而今天的商販們卻沒有急於開灶點火,而是先將雨棚支了起來。色彩不一的雨棚蒙住招牌,從上而下俯視,整條牛街宛如一條塗滿顏色的長蟲,在高樓間匍匐蜿蜒。這也難怪,今夜黑雲壓頂,隻消望一眼便知一場傾盆大雨將至了。
“轟——”天空傳來一聲悶吼,一條紫色的閃電在雲層中虯曲而現,一閃即逝。
縱使都市燈火再繁華,也壓不住這場積蓄已久的春雨。
不遠處的一處天台上,一位身著黑衣、戴著兜帽的少年正俯視著牛街的光景,似乎在等待著什麼。方才閃電劃破夜空的一瞬間,照亮了他的臉龐——蒼白的臉上橫著兩道劍眉,眼窩深陷,一雙鷹隼般的眼正死死盯住牛街的入口。他的嘴角微微墜著,全然一副淡漠至極的神色。
少年用拇指輕頂劍鐔,一尺寒光在腰間緩緩推開。劍鞘鮮紅似血,與這繁華的都市之景全然不是一個畫風。
他站在天台的邊緣耐心等待著,沒有了閃電的光芒,他的身形又再次沒入夜色之中,與黑暗重新融為一體。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他提了提右手中的繩索,繃直的繩索在黑暗中微微顫抖著。
“轟——”又是一聲悶雷傳來,空氣中的雨水腥味更重了幾分。
“老板,羊肉串怎麼賣?”
“十塊錢三串!”烤羊肉的大叔撚了撚掛滿煙油的胡須,額頭在燈光下發亮。問價的女孩子正在掏錢包,卻聽見人群中傳出一連串叫罵聲,她還沒來得及回過神,就被烤羊肉大叔給猛拽了一把,手中的紙幣嘩啦散落。
大叔扶穩驚魂未定的顧客,將胖乎乎的拳虛空用力一揮,朝著一輛疾馳而過的電瓶車怒斥道:“有病啊!趕著去投胎嗎!”
“對不起!讓一讓!實在對不起!!”騎車的女孩大聲吼著,無奈她戴著厚實的頭盔,沙啞的聲音並不能很好地傳出去。伴隨著尖叫和謾罵聲,她騎著電瓶車在牛街一路橫闖,險些刮倒幾個避讓不及的行人。
“右。”頭盔裏的藍牙耳機發出一聲指令。
“右右右?”女孩心裏一慌,“吃飯的手是右……這邊!”
車胎在地上一陣狠磨,女孩將右腕一壓,斜切入右邊的巷道。食客們罵完之後,又疑惑地向她身後望去。牛街上的人流很快重新合攏,並沒有什麼人在追她。
“這些電馬兒,平時囂張慣了。”烤肉的大叔憤憤地說完,又一臉堆笑地迎向自己的顧客,全然沒發現他身後的烤架已經騰起了青煙,倒下的油料流滿台麵,火苗迅速躥了上來。
與此同時,更多的火苗在牛街燃起,有的是雨棚一角被煙灰燒著了,還有的是泄露的絲絲煤氣恰好碰上明火……
“唰——”車軲轆飛馳過地麵。
在拐進巷口前,騎車的女孩瞟見了牛街上燃起的微弱火光,不由地攥緊了車把。在巷道裏轉了幾次彎後,她停在了一條堆積著雜物的死胡同裏,女孩一把摘下頭盔,被汗水打濕的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耳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