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到我的牢飯,卻是厚重的醬紫色的圓形盒屜,一層一層拿出來道道香味撲鼻的飯菜點心,因為王上的特別交代,牢中送飯的侍衛對我尤其客氣,這時,我腦中靈感一閃,立馬取出筆墨來,寫下幾個字——幫康王找禦醫,交給侍衛。
侍衛看過之後,毫不猶豫地搖頭,“回娘娘的話,此人是叛國罪臣,沒有王上的口諭,屬下不敢私自行事,請娘娘諒解!”
我點點頭,叛國的罪名有多大,我心中有數,是不該為難於一個小侍衛,於是我又寫下,麻煩你托人轉交王上。
侍衛猶豫了下,點點頭,“屬下盡力吧。”
我點點頭,以表謝意。
侍衛退了下去,我胡亂吃了幾口飯,看到躺在地上毫無人氣的康王便再也吃不下去,看到潑在地上的飯菜更是毫無胃口,輕歎了口氣,我用盒屜將飯菜蓋好,萬一康王餓了,我還能留些吃的給他填填肚子……
這個時候,我從未認真想過,王上為何要將我關在獄中,難道真的是因為那把匕首嗎?他真的相信我要殺陳氏?更沒想過,王上為何要將康王關押在我身邊?難道獄中就沒有旁的牢門了嗎?
我從未想過這是巧合還是別有用意?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正如康王的鮮血,他的生命一般,一點一滴地流逝,無法挽留,無法挽救,眼瞅著王上臉色由蒼白變成青灰色,原先還是奄奄一息,如今已經不敢確定他是否還活著,我焦急地來回踱步,那個侍衛到底有沒有幫我帶個信?
盡管我一度恨康王設計我、利用我,可是,我依然做不到見死不救,看著他死去,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煎熬,這種煎熬遠遠超出了傷心,是一種恐懼,一種被同伴遺棄的恐懼和無助,他是我穿越時空,活在另一個空間唯一的見證人,也是唯一的親人,我們就算曾有過傷痛,有過背叛,有過仇恨,也割不斷這段感情,這段關係,盡管它已經無關****。
就在我焦頭爛額之際,從遠處的走廊裏傳來倉促的腳步聲,我心頭一喜,難道是禦醫來了?腳步聲漸近,果然是那侍衛領著一個禦醫匆匆而來,我這才鬆了口氣,齊昊天,不管你曾經如何對我,至少我並不曾狠心地遺棄你,對你見死不救,就算我欠過你,也當是還清了,至於能不能醒來,單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禦醫為康王看過傷勢後,神色凝重地對一旁的侍衛道,“幸好我來得及時,再晚一會兒,他就回天乏術了!”
聽了此話,我才放心地笑了。
齊昊天,算你命大。
經過禦醫的極力搶救,總算保住了康王一條命,他被人安置在床上躺好,衣裳撤去,身上的大小傷痕多達十幾處,紗布幾乎包滿了全身,整個人如木乃伊般筆挺地躺著,看得我又好氣又好笑,心中暗自感激王上的仁慈,怕是沒有哪個皇帝對造反的亂臣賊子有如此寬大的肚量……
不過我並沒有注意到,先前王上還會常來看我,自那一日起,王上卻一次也不曾來過,不僅如此,康王所受的待遇也越來越好,漸漸達到跟我平起平坐的地步,我不懂王上是如何想的,他不僅救了他的大敵,還讓他吃好穿好,養尊處優。
剛剛醒來那會兒,康王隻是幹瞪著眸子,眼神一瞬不瞬地盯著上方,仿佛雕塑一般,衣食起居完全不能自理,王上還特地派了宮女來服侍他的一日三餐、梳洗、換藥,小心翼翼地侍候,可是康王的神色始終有些呆呆的,仿佛並不清楚自己身在何處,茫然的麵上沒有喜悅,沒有恐懼。
我想,這次的打擊對他來說也許太大了……
宮女服侍了近半個月,康王蒼白的麵色才稍見血氣,眸子也有了不大幅度的波動,隻是他的目光掠過我麵龐時,並未過多停留,仿佛我跟這裏所有的東西並沒有什麼區別,都是一樣的,他看向我的眼神再沒有以前的晶亮,對我,仿佛是未曾謀麵的陌生人。
不知他的故意還是真的失憶,他似乎已經不記得我了……對於這點,我不禁有些微失望。
轉眼又過去半個月,康王身上的傷口基本愈合,已經不需要用紗布包紮,隻要早晚上藥便可,這段時日以來,他一直沒有說話,時間久了,他會像打量小動物般好奇地看看我,因為他也從未見我開口說過話,對我這個沉默的鄰居,似乎有了一層微不可見的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