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秀秀回娘家了。
空蕩蕩的租房如此淒冷,周毅無處安身。他的電話不停歇,全部都是找他買血的。他不知道誰把這個消息傳出去。他爸?吳秀秀?吳茱萸?還是醫院的那幾個醫生?
他幹脆換了一張手機卡,不與任何人聯係,隻用新手機號來聯係網約車的客戶。
沒有了電話和網絡,世界安靜了許多。吳秀秀拒不回家,除非有房。周毅萬念俱灰。
一個月後,他感覺身體好了點。他裝回原來的電話卡,主動聯係到吳茱萸,說可以獻血了。
吳茱萸很高興,約她到中心醫院的高幹科見麵。周毅沒想到吳茱萸老公的家境好到這種地步,這種病房不是一般的百姓能找到床位的。
“這是鄭途嶽父的高幹病房。他的嶽父是一個大人物,市裏的領導班子都得賣他幾分薄麵。不然光憑鄭途企業家的身份,也難以搞到病床。但是他很少來住。”
“他嶽父?不就是你老爸麼?”
“不是,他前妻的老爸,他以前結過一次婚,後來老婆病死了。”
“嘿嘿,他前妻肯定不漂亮!”他低聲嘀咕。
他躺下來,看著自己的血不甘地流進輸液管。血液似乎是的暗紅色,跟想象中的鮮紅色不太一樣。
抽血完畢,他把銀行卡還給吳茱萸,轉身離開。
兩個小時後吳茱萸給他打電話:“我想好好謝謝你,你挑個時間,我們再見麵聊聊吧。”
周毅思考了許久,回到:“不用。”
茱萸又打電話過來,周毅沒有接。他心裏想,從今天開始,我和你恩斷義絕。
幾天後,吳茱萸又給周毅發了個信息:“我女兒,還是走了。”
周毅很吃驚,在其他人的影響下,他認定自己的鮮血有完美的治療作用,那個小女兒怎麼會死?
“怎麼回事?”
吳茱萸直接打電話過來,電話裏泣不成聲。
周毅靜靜等她哭完。
“那天輸完血後,我女兒精神狀態好了很多。但是今天早上醒來一看,我女兒竟然走了。並且,並且……”吳茱萸突然恐慌起來。她的語氣裏帶著無數的恐懼,這種恐懼沿著電話信號傳遞給周毅。
周毅不寒而栗。“並且什麼?”
吳茱萸壓低聲音,仿佛怕被人發現一樣。“我女兒身上一滴血都沒有了!”
“什麼意思?沒有血是什麼意思?”
“我女兒一向臉色蒼白,因為身體不好。早上我看女兒臉色更白,發現沒呼吸了,趕緊抱著她去醫院。我剛剛抱起來,感覺我女兒變輕了一大半。她雖然身體虛弱,但是也有個六十多斤,但今天隻有二十來斤了!你知道這種感受嗎?一下子變輕了這麼多!”
“恐怕是你的幻覺。”
“不是幻覺!我去醫院,讓醫生搶救,醫生說已經死了,但是我苦苦哀求,他們才抬上手術台,醫生也驚訝我女兒的體重,後來檢查發現,我女兒身體裏沒有血了,一點血都沒有!”
周毅感覺後背發涼。“血呢?”
“我也不知道。醫生發現我女兒脖子上有個咬傷的傷口,但是我家沒有養寵物,怎麼會有咬傷?我女兒的血去哪兒了?我女兒死了,哈哈哈,死了,你高興了吧!”吳茱萸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尖銳,到最後變得歇斯底裏,她瘋了,在電話裏大笑不止。
周毅非常害怕,他掛掉電話。
他發現自己拿電話的手不停地顫抖。他覺得小姑娘的死可能和他的血有關。他想去看望吳茱萸,但是又害怕看到她癲狂的樣子。他獻完血,非常虛弱,躺在出租房的床上,剛剛閉上眼睛就睡著了,一直睡到被吳茱萸的電話吵醒。
“對不起,白天我太傷心了。”吳茱萸有氣無力地說。
原來天已經黑了。
“又發生什麼事?”
“可以見見你嗎?我現在非常害怕,我不敢在電話裏說。求你了,我害怕我也要死。周毅,我想你。我在醫院。”
最後一聲“周毅”,叫得周毅肝腸寸斷。
他火速奔向醫院,在醫院後門的一個小飯館看到憔悴無比的吳茱萸,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
“我女兒是被人殺死的!”吳茱萸見到周毅,臉上露出病態的潮紅。
“話別亂說。”
“真的,她的血是被人吸幹的!”吳茱萸露出白森森的牙齒說。
周毅後悔,不該來這的,吳茱萸明顯是瘋了。
“我給你看照片。”吳茱萸勉強讓自己情緒平穩,但是掏出手機的時候,她又淚如雨下。鼻涕掛到嘴邊,她隨手用袖子擦幹淨,沒有任何高貴的氣質可言。此時的她就是一個失去女兒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