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定及時躲開了林大嫂的目光,問:“哪位老爺爺願意出賣睡眠?”
林大嫂也收回自己的眼波,說:“就是隔壁小區裏的一個老頭子,姓白,以前是機關幹部,現在退休好幾年了,整天沒什麼事幹,沒孫子帶,也不打牌,每天就是聽聽新聞、看看報紙、下下象棋,早上五六點就爬起來到公園裏打太極鍛煉,時間非常充裕。我已經跟他約好了,今天晚上六點。”
安定笑道:“真是麻煩你了。”
林大嫂拍拍安定的肩膀:“小意思,不用客氣。你林大哥經常出差不在家,我正想找點事情做。”
安定覺得林大嫂似乎在暗示什麼,但是他不敢多想,閑扯了兩句後回自己屋。
他坐在電腦麵前有些心神不寧。林大嫂今年三十歲左右,正是女性魅力完全綻放的年紀。她身材豐腴,皮膚細膩……安定想起自己以前的領導龔亮和林大嫂有一腿,心中的火焰立刻就熄滅了。他對龔亮犯下的錯是他今永遠的痛。
晚上六點,安定和林大嫂還有她介紹的白老頭見麵。
白老頭麵容慈祥,但是隱隱透露著一股威嚴,這是長期上位者多年來的威嚴權勢浸潤的結果。
安定有點小小的畏懼。他本來提出請白老頭吃飯,但是老頭子五點就吃了,於是改為喝茶。在茶館裏,安定再次介紹購買睡眠的內容,白老頭表示此事可行。安定大喜,掏出協議,自己按上手印後再請白老頭簽字按手印。
白老頭拿起協議細看,對協議的具體條款也沒什麼意見,但是對安定的措辭意見很大。他從口袋裏掏出筆,針對協議進行一字一句的修改,添加補充了許多內容,減少了部分容易產生歧義的字句,修改了很多病句,還針對條款列出了許多具體的限製條件。
經過白老頭的修改,雙方的權利義務立刻清晰明了,無論到哪都挑不出毛病。
安定讚道:“老爺子水平就是高!”
白老頭謙虛笑道:“哪裏哪裏!以前是給領導做秘書的,長期從事文字工作,習慣成自然了,比較熟練。”
安定跑到附近打印店重新打印了兩份合同,白老頭這才簽字按手印。他找老頭子買了一個小時。
現在他在林大嫂這買了三個小時,從小段那裏買了一個小時,加上老頭子的一個小時,一共買了五個小時。這五個小時是貨真價實的深度睡眠時間,足夠他應付日常的工作生活和學習的需要了。但是代價也是巨大的,他八分之五的工資全部用來換睡眠!
不過安定很滿意這筆買賣。他安安穩穩地睡了一個月的覺,終於擺脫了睡眠的困擾。如今的他魅力四射,激情萬丈,吸引了不少女性的愛慕。
他購買了白老頭的睡眠,也購買了白老頭的記憶。有一天晚上,他夢到自己成為年輕時候的白老頭,看到白老頭親手炸死他一個朋友,然後炸傷自己的手,謊稱他的朋友是海峽那邊的特務。白老頭因此成為英雄模範,受到眾人欽佩,到處宣講自己舍身為國的壯烈情懷。
從這個夢裏醒來後,安定滿身大汗。他沒想到看起來和藹可親的白老頭竟然有這麼冷酷殘忍的一麵,他一直以為白老頭隻會溜須拍馬……
安定後來又做了很多夢,知道白老頭是因為東窗事發才被人擼了下來,提前退休。退休後,老頭子衰老得非常快,現在似乎有阿爾茲海默症的征兆。
協議到期後,他又找林大嫂、小段和老頭子續約,再購買兩個月的睡眠。他把自己工資卡上的錢轉到別人卡上,難免有些心痛。他相當於一年工作十二月,有八個月的工作都是給這三個人幹的。他漸漸覺得這個生意劃不來。他們什麼事情都不幹,偏偏能睡得安穩,還能獲得安定的工資。他辛辛苦苦幹活,卻得不到一個好睡眠。
安定的父親發現問題,安定這三個月的收入大幅度減少,他非常懷疑安定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故,於是從老家趕到江城,找到安定,問:“兒子,你最近在賭博嗎?”
安定非常奇怪,說:“沒啊!我怎麼會去賭博!吃喝嫖賭抽,我頂多吃吃飯飯喝喝酒,後麵三樣肯定是不會去沾的。”
父親又問:“那你的錢去哪了?掙錢不容易,千萬別亂來。”
安定也很無奈,說:“爸爸,你放心,我的錢都用在刀刃上了。其實……老實說吧,我工作壓力很大,經常徹夜失眠,睡不著覺,太痛苦了。後來朋友介紹說可以花錢買睡眠,我就用來買睡眠了。買睡眠很貴……”他把買睡眠的事情都交待出來了。
他本來是不想說的,不希望父親擔心自己。可是不把錢的來龍去脈說清楚的話,父親會更擔心。
父親聽完後,沉聲道:“何必花錢買別人的睡眠?你買我的不就行了?你花錢找我買睡眠,我把我的錢送給我兒子,這一點都不矛盾,不是節約了很多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