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必安把玩著手機。手機造型硬朗,但是看不出是什麼牌子。白大褂胸前的口袋上別著三種顏色的簽字筆。
辦公室裏隻有三個人,顯得空間很大。
謝必安問:“你們想找回自己麼?”
胡易道不假思索地說:“想啊!我們想找回自己!你知道怎麼找麼?”
謝必安猛然盯著他,眼神銳利。
他感覺眼角酸澀無比,差點流下眼淚。
謝必安沒有回答,反而繼續問:“那麼,你們是怎麼遺失自己的?”
他感覺這個問題很深奧。他想了很多,其實自從他收到謝必安的繳費短信以來一直都在思考這個問題。為什麼他的生活會變成一潭死水毫無生氣?為什麼他會變成一個無趣的人?為什麼他的朋友都漸漸離他而去?
在江東省中醫藥大學讀大四的時候,同學們要麼準備考研,要麼準備找工作,做好了自己的選擇。而他一直不知道該幹什麼。他看到寢室有兩個室友興衝衝地去複習考研,他也跟著去考。可是在複習的時候他不認真,總猶豫著要不要去參加招聘會去找工作。後來考研理所當然地失敗。
有的同學準備再來一年,繼續考研。他意識到有的同學去考研其實隻是回避找工作而已,他們不願意直麵慘淡的求職現場。
他去找工作,依然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麼。班上的同學們都去做醫藥銷售去了。他對醫藥銷售幾乎一無所知,眼中看的耳朵聽的都是同學們關於銷售的討論。他們討論工作地點,討論薪資,討論銷售的墊資回籠,等等,熱火朝天。他隨波逐流,也去做了半年銷售。
這半年多的工作,其實沒什麼意思,每天都在重複同樣的事情,沒有新鮮感,沒有成就感,業績稀爛。半年後,實在堅持不下去,在同學的推薦下,應聘現在的這家公司,從事數據管理統計工作。朝九晚五,偶爾加班。生活依舊枯燥乏味,隻不過每個月的薪資比做銷售時候的底薪要多一些。他懶得跳槽,慢慢混到現在。
在這段長達四年的時間裏,他逐漸變成一個宅男,很少出門,沉迷於看電視劇。曾有不少朋友喊他出去玩,他懶得動,都婉拒了。後來,便沒有朋友再約他。
這就是他遺失自己的過程?他發了很久的呆,沉浸才回憶裏不可自拔,一直到李木子把他喊醒。
謝必安望著他,笑道:“看來你知道你是怎麼遺失自己了。你呢,李木子?你知道了麼?”
李木子的眼神有些茫然,說:“我?我不知道。我畢業之後就去中心醫院當護士了,從來沒有想過別的。後來和男朋友分手了,我爸媽跟我安排了幾百個相親對象,我都不喜歡。認識了很多人,但是都沒結成朋友,又在他們身上浪費了很多時間,忽略了真正的朋友。幾年下來,我就沒什麼朋友了,除了工作,沒有其他。我想象中的生活不應該是這樣無聊,應該充滿激情!可是我現在一點激情都沒有。”
謝必安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說:“這就是事情的真相,你們不熱愛生活,生活就不會熱愛你們。你們每天過著重複的生活,沒有新意,就會有人來取代你們!”
他用力搖搖頭,擺脫腦袋裏的雜念。現在他們的當務之急是找回自己,而不是反思自己。他問道:“謝醫生,請問那些長得和我們一模一樣的人是從哪裏來的?你認識他們麼?”
李木子也醒悟過來,兩道劍眉擠在一起,眼睛直勾勾地望著謝必安。謝必安又坐下來,語調變輕柔,問:“你們知道平行宇宙麼?”
他看過不少科幻題材的美劇和電影,說:“知道一點點,理論源自量子力學的不確定性。大概意思說這個世界上其實有很多個平行的宇宙,別的宇宙和我們這個宇宙可能很相似,也可能截然不同。比如現有的這個世界裏,我喜歡用左邊牙齒吃飯,在另外一個宇宙裏有一個同樣的我,不過他喜歡用右邊牙齒吃飯。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謝必安笑道:“不錯,就是這樣。”
他也跟著笑道:“謝醫生電影看多了吧,如果你說那些和我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來自平行宇宙,我是肯定不會相信的。任何一個智力正常的人都不會相信這種解釋。”
謝必安說道:“嘿嘿,一點幽默感都沒有。”
他愣了一下。幽默感?我好像真的沒有這種特質。在大學的時候,他還是小有名氣的段子手,怎麼才經過短短的四年,他就成了一個無趣的奔三男人?
窗戶外邊有傳來精神病人的合唱聲音,他們唱的似乎不是中文歌,不過有些熟悉感。
謝必安圍繞著他和李木子轉了兩圈,說:“你們不用把事情想得太複雜。你們隻要知道,如果你每天麻木地活著,就會有人來取代你。至於這些人來自哪裏,重要嗎?不重要。你們遺失了自己,然後社會和家庭才會遺棄你們。你們想要找回自己,首先就得改變自己,讓自己變得更優秀,而不是渾渾噩噩混吃等死!”
他隱隱約約摸到了一點點方向,問:“那些長得和我們一樣的人,是你找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