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竹蜻蜓,在金蓮燈光芒下發出淡淡有些油綠的光芒,看的出來,這小小的竹蜻蜓必定是在主人手中不停摩挲,在手汗的滋潤下,年深日久,顏色變得深了起來。竹蜻蜓並無特殊之處,做的頗為粗糙,但,蜻蜓那大大的頭,還是讓林麒認出這隻小小的竹蜻蜓就是當年做給忘憂兒的。
林麒渾然不知身處何方,隻是呆呆望著身穿嫁衣的公主,深深吸氣,道:“你……你怎麼會有這個竹蜻蜓?”他語聲顫抖,身軀晃了一晃,竟似要跌倒一般,已是情難自禁。
鮮紅蓋頭遮住的麵容,沒有話語,但在寬大的嫁衣下麵,那淡薄的身軀仿佛也在微微顫抖。
“是……是你的丫鬟,忘憂兒給你的嗎?你認得她的是嗎?”林麒定住心神,連聲急問。
“傻子,傻子!到了現在你還認不出來我嗎?”柔柔的聲音傳了出來。一如多年前那個甜蜜聲音。仿佛帶著清香,那個曾經在夢中無數次記起的聲音。
“你……你……”林麒已然說不出話來,這聲音是如此的熟悉,如此的難以忘記,可是,這一切是真實的嗎?還是,仍然隻是一場美麗的夢?
“嗚……”此時銀狼已到了兩人近處,卻發現沒人看它一眼,受到輕視的它,昂首叫出聲來,仿佛是要提醒兩人自己才是重頭戲。但很快它就發現,自己這淒厲嘶鳴,竟然還是沒有驚動兩人,這一對年輕男女,似乎到了望我之境,就那麼靜靜的看著對方。
“怎麼會,怎麼會……忘憂兒隻是一個小小的丫鬟,而你,卻是公主啊?”林麒聲音顫抖,雙眼瞬也不瞬的望著她,那紅紅的蓋頭下麵,到底是誰的容顏?
“麒麟哥哥,你天天訓練這般辛苦,明日我給你帶些桂花糕來……我很喜歡桂花糕的,麒麟哥哥,你喜歡不喜歡?……我沒吃過,但想必是喜歡的……麒麟哥哥,我還從來沒有見到這麼可愛的竹蜻蜓,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禮物,我一定會好好保藏起來的……又有什麼好了,不過是鄉村人家的土玩意,我紮的也不好,你若是喜歡,以後在給你做就是了。但我就會紮著竹蜻蜓,不像父親會做很多的小玩意……”
一字一句,帶著夢幻般的囈語,從那紅色蓋頭裏麵聲聲傳出,林麒全身顫抖,瞪大雙眼,不敢相信的看著眼前的蓋頭,這些話,全部是他和忘憂兒相遇的話語,沒有人會知道,甚至有些話,他都已經忘記。難道眼前身穿嫁衣的公主,真的就是忘憂兒。
“這……這些話,是不是忘憂兒跟你說過?她到了那裏去?”林麒還是不敢相信,激動的問出來。
“傻子,傻子,到了現在,你還不相信是我嗎?麒麟哥哥,我是你的忘憂兒啊……”一聲輕輕呼喚,她抬起手緩緩將頭上的蓋頭掀起,裏麵是一張嬌俏,絕美的臉,一張嘴角帶著微笑,眼角卻有晶瑩淚珠劃下的臉龐。
刹那間林麒隻覺得渾身熱血沸騰,腦海中嗡嗡作響,竟是再也沒有其他任何念頭,直盯盯地看著那張嬌嫩卻慘白的臉龐,這張臉龐是如此的美麗,那微笑卻仿佛熟悉了千萬年。
沒有什麼言語,能形容那種狂喜?林麒隻覺得胸口憋悶的似乎要爆炸一般,無數個日日夜夜的思念,所有的苦楚,傷心,絕望,一股腦都衝了上來,望著前方那巧笑嫣然的美麗女子,深心處不知怎麼,就是一酸,怔怔流下淚來。
這一刻他明白了一切。明白了王爺為何會那般惱怒,會將自己逐出神策府,明白了為何忘憂兒會說她要嫁的是一個富貴人家,這世間還有比藏劍山莊更富貴的人家嗎?
“可是,兩年前你不就已經出嫁了嗎?”林麒望著她愣愣的問。
“那時我要離開王府到素女門去修煉,可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才說要嫁人的,麒麟哥哥,我沒有騙你,這樁婚事,是早就定好的,我無力改變,隻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所以我才會在牆上給你留下那句話,我是真心的希望你能忘記我。因為,我的命運從出生的那一天起就早已被注定。”
林麒終於不在懷疑,望著忘憂兒的那張絕美臉龐,淒苦道:“可你為什麼騙我,騙我你是一個丫鬟,騙我你長得很醜,為什麼?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當這個郡主,因為我控製不了自己,因為我想自己平凡,這樣我就可以和你在一起。我也想忘記你,可這兩年,我沒有一天不想起你,沒有一天不想起後院的那堵牆,麒麟哥哥,跟你相遇的那幾年,是我這一生最快樂的日子,難道你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