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淡淡地勾起一抹輕笑,將頭自然地轉向窗外,表麵上是欣賞窗外鬱鬱蔥蔥的密林,實則這個轉頭,可以將眾人的小動作盡收眼底:茶棚外露天的幾桌百姓裝扮的商人,都是練家子,最左側的六個人,他們交叉對坐,所在位置正好將太子一行人的行動了如指掌,出手也是最好的方位。窗外中間落座的三個人,雖然有說有笑,但眼神絲毫不離我們,桌子下麵藏著自己的武器,一個長刀,一個是利劍,另一個雖然沒有武器,但是更要小心,體積越小的武器,有的時候殺傷力反而越強,出其不意、攻其不備也就是指這類人和武器了。讓我印象最深的,非最右側桌子的人莫屬,滿臉的絡腮胡須,琥珀色的眸子,高挺帶鉤的鷹鼻——比起長相,他跟我的君祺簡直是天差地別,但是他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散發出來那粗獷的豪氣和琥珀色眸中的那份睥睨天下的雲淡風輕。

“啊——”腰間傳來的酥麻讓我被迫轉身,抬眸,對上君祺戲謔的眼神,我本能地眯起雙眼,桌下的魔爪,眨眼間已經襲上了他的大腿。他的身體登時僵硬,細微的汗珠,從額前冒出。我看好戲似地望著他,繼續著手中的動作——將剛剛發現的窗外情況,用最隱秘的方式告訴他。君祺狀似無辜地眨了眨眼,雖然明白了我的意思,但額前的汗珠卻越聚越大,臉上也泛起誘人的潮紅,須臾之間身體就起了明顯的變化。“你還好吧?”我嫣然一笑,纖細玉指優雅地拎起壺蓋,一股濃鬱的桂花香氣撲鼻而來。

君祺尷尬點點頭,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本想繼續調侃他,這股濃鬱的桂花香卻讓我心情驀然煩悶起來,眉頭一皺,一種不祥的預感襲上心頭:桂花茶原本產於西南,但是近幾年聽說被嫁接到京都一帶,極其受歡迎,師父曾經拿過新品桂花做過試驗,發現同時飲用桂花茶和進食熟的番茄有利於睡眠,包括像他這種警覺性極高的武林人士,都會一夜好眠,所以師父準備利用這個原理,研製出一種新的藥,難道——

斬釘截鐵地在君祺腿上寫上幾個大字。他會意地點點頭,邪魅地展開笑靨,溫熱的手掌自然地垂放在桌上,右手的食指輕輕地在桌麵上轉動了三圈,中指和無名指彎曲,小指半抬四十五度角,指向右前方,隨著兩聲清脆地敲擊聲響起,太子的鷹眸中,立時閃過一絲了然,手中也做了幾個類似的動作。

君祺曾經告訴過我,這是他和太子的訓練暗衛的方式,他和太子經常在不經意的手勢和眼神下發號施令,讓敵人措手不及。剛剛君祺已經將信息傳遞過去,示意茶水和飯食會有問題。太子回複明白,並告知君祺窗外的人都是禁宮侍衛,父皇可能有事,大家想辦法脫身!

一絲擔憂浮上君祺的眉宇:這種血濃於水的親情,無論在何時何地都牽動著彼此的心。君祺是皇帝最疼愛的孩子,太子則是皇帝最器重的接班人,如果皇上真的病重,最想見的必定是他們;禁宮侍衛是皇上的直屬軍隊,此時卻用這樣的方式對待太子和君祺,最大的可能就是——皇上被軟禁,軍權旁落!

分析清楚了目前的狀況,剛剛還泰然自若的眾人,此時立即麵色沉重。飯菜陸續被端出,暗衛們全神貫注地等待著君祺或者太子的指示。

倏地,一記靈光閃過腦海,我衝著坐在對麵一臉茫然的桃兒,展現了一個招牌笑容,隨即渾厚沙啞的男聲在整個茶棚內回響:“喲,花花你真漂亮,細皮嫩肉的,看看這裏這麼多位英俊瀟灑的大爺,你就表演一段曲子吧,如果有幸能被哪位爺看上,本少爺也不用天天養著你這賠錢貨了!”粗劣低俗的話語一出口,整個茶棚頓時變得異常安靜,落針可聞。畢竟,像我這樣一個俊逸瀟灑、斯斯文文的“男子”,配上如此粗魯的聲音和如此卑劣的話語,不能不讓人大跌眼鏡!

桃兒的雙眼瞪得如銅鈴狀,眼中的茫然轉變為驚詫,呶了呶嘴,雖然不明白我的意圖,但也乖巧地順著我的話語接了下去:“少爺,求求您,不要啊,花花隻想跟著您,哪怕來世繼續為奴,也心甘情願!”桃兒說著,撲通一下跪在我的腳邊,豆大的淚珠如潮水般湧出。

“桃兒的演技越來越純熟了!”我心中暗暗歎著,對上她疑惑的眉眼,低頭的瞬間,一個眼神與她碰撞,我已將心中的想法傳遞給她。隨後我的手暗暗施力,猛地抓住她前襟的領口,將她扯起,“賤婢,現在連我的話都不聽了?”我抓起她的衣衫,輕輕一推,桃兒已經十分配合地“被甩在”離我們最近的禁宮侍衛旁。快速的一個轉身,用餘光瞄了一眼,窗外的那些人已經按住兵器,蠢蠢欲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