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三日戌時,風生早早收拾妥當站在門口張望。不一會兒,果然有一輛紅羅圍簾,十分華麗的馬車在不語堂門前停下,趕車的小廝正是刁三,想必這車裏的人定然是陳老爺了。馬車停穩後刁三恭敬地說了一句: “老爺,大少爺,到地方了。”立刻下車跪趴在地,看樣子是要做人梯。
馬車裏麵走出來一名丫鬟攙著陳老爺,要扶他下車。那陳老爺卻擺擺手道: “不用管我,伺候少爺去吧!”自己踩著刁三的背就下來了。
風生看著是刁三體型兩三倍的陳老爺,居然踩著人下來了,心中一陣厭惡。又見先前服侍陳老爺的那個丫鬟和另一個丫鬟,一左一右架著一個瘦的皮包骨頭的青衣男子走了出來。陳老爺見那青衣男子下車,居然伸手去扶他。心中就有了猜想,這個骨瘦嶙峋的男子莫不是他們口中的那個大少爺?
隻見這男子已經瘦得變了形,皮膚一片死沉沉的灰白色,衣服也是空落落地掛在身上。高高的顴骨聳著,臉頰已經全部凹陷了下去,嘴唇毫無血色仿佛風幹了的橘子皮一樣。最嚇人的就是那雙眼睛,眼眶高高突起眼窩下陷,卻偏偏眼珠瞪得極圓極大,似乎都快要掉下來了一樣!眼神也是頹然的毫無生氣。如此病入膏肓,難怪要兩個人來架他,恐怕他自己現在是一丁點的力氣也沒有了吧!風生瞧他這幅模樣,便凝神向他看去,果不其然,有一絲黑色的煙霧正在眉心盤踞不去,周身也都被濃重的黑色怨氣圍繞。
撇開凝視地目光,風生心中唏噓,歎道:也不知道他得罪了什麼東西,居然有如此強盛的怨氣。被這纏住的人,不死才怪。轉念又想:反正人都說富人多作惡,況且這世間人那麼多,死掉十個八個跟自己又有什麼幹係?如此便又開心起來,迎了上去。
正當風生快要走到陳老爺身邊時,陳家少爺眉宇間的怨氣,似是被驚動了,居然直直地向她飛來!風生心下一驚,想不到
看似荏弱無形的怨氣,居然敏捷地攻向自己。冷笑一聲,凝神提手便想將這穢物給收了。但手還沒有伸出來就被一陣力道向後帶了一尺遠,夢姬卻不知何時擋在了自己與那怨氣之間。那怨氣在夢姬身前停下,似是有所忌憚般不再上前,反而又慢慢退回陳少爺的周身去了。
夢姬見它不再有異動,轉過頭來對風聲說: “這不是尋常怨氣,你打不過它,莫要輕舉妄動。”
風生點點頭,見夢姬在向她招手,就向前走過去。卻發現那個一隻腳已經踏入鬼門關的陳少爺正死死地盯著她們,極其艱難地問道: “你……你…….你們,能……能看到?”說完就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好像這麼一句話用盡了他所有力氣似的。
一旁的風生也十分吃驚,瞪大了眼睛問夢姬: “姐姐!這個凡人,好像,好像居然看見咱們在幹嘛了!”
夢姬隻是看了眼那人說道: “陳公子是那一縷冤魂的宿主,又是將死之人,陰氣自然重些,能看到也是可能的。”然後向前方的陳老爺笑道: “陳老爺今日得閑了?”
方才發生的一切除了陳少爺外,似乎再沒有一個人看到,那陳老爺仍是那班摸樣,點點頭: “聽聞掌櫃的這裏表演一種名叫縱雲梯的絕活,老夫耳聞已久今日特帶犬子過來觀看,顯祖,這位就是不語堂的老板娘。”抬手指向夢姬向陳顯祖介紹。
那個陳顯祖一直盯著夢姬,此時見父親看向自己,便向她點了點頭算是問好。夢姬也向他笑笑回禮。陳老爺又說: “勞煩掌櫃的準備一件寬敞的包房。”
夢姬連連點頭,引了他們去樓上風生收拾好的那件包房。包房擺設素雅整潔,粉白的牆麵上掛著歲寒三友的水墨畫,牆角的架子上擺了一盆剛剛有些泛綠的蘭花,另一邊的牆角上則擺著燭台。牆前麵還有一扇仕女屏風,是專為女眷準備的。正中間放有桌椅,人坐在這裏剛好麵對著戲台。雖然不是金碧輝煌但也清新舒適。此刻天色已經漸漸昏暗,夢姬取出火折子點亮燭台,房間登時明亮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