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傷離(1 / 1)

那個寒冷的冬夜,程宇坤就這樣離家而去,第二天又碰巧被單位安排到外地出差一個禮拜。他本想打電話和靈馨說一聲,但想到昨晚兩人吵了一架,於是打電話給靈馨的好友宋巧珊,托她轉告靈馨。一個禮拜後等他出差回來,靈馨和思諾卻像人間蒸發似的,再也找不著蹤影。宋巧珊向他轉交了靈馨的一封信,信裏靈馨說她帶著思諾回到了老家,希望能開始新的生活。

開始新的生活,什麼意思?這封信內容不長,但意思明確,它如同一個晴天霹靂,驚得程宇坤一陣眩暈。靈馨在信裏說,她不想再繼續這種貌合神離的夫妻生活,與其沉浸在自欺欺人的假象中,不如趁早拔腳而出,讓自己重新站起來。她請他放心,無論如何自己都會將思諾撫養成人,而他也永遠是思諾的父親。信的最後她還一再強調,如果宇坤想要離婚,她沒有任何異議,會全力配合。但請他務必放棄尋找她們的決心,如他一意孤行,她將帶著女兒躲到天涯海角,和他永不相見。

難道就要用這樣一封信拆散這個家麼?程宇坤感到不可思議,在他想來這實在是一件離譜得出奇的事。可他無論如何想不到,最終他還是做出了同樣荒唐的決定。

不管怎樣,先找到靈馨本人才是。可人海茫茫,從何找起?宇坤隻知道靈馨的老家在省內一個小縣城,但她在那裏早已沒了親人,無親無故她能去投靠誰呢?雖然如此,他還是去了一趟,結果無功而返。回來後,他又輾轉到思諾的學校,靈馨的單位去打聽,均一無所獲。宋巧珊這邊也守口如瓶,無論他怎樣逼問,對方都不肯透露隻言片語。這樣東奔西跑了數月有餘,宋巧珊終是看不下去了,也勸他放棄,並稱靈馨和思諾已經安頓下來,一切安好。如果他再這樣追尋下去,隻會讓靈馨更有負擔。

程宇坤苦苦追尋毫無結果之際,一度對靈馨恨意頓起。在他想來,靈馨這完全是一種逃避現實的做法,就便他們之間沒有愛情,沒有夫妻之名,她也不必如此決絕,以至於兩人老死不相往來。他恨她如此不負責任,更恨她帶走女兒,讓他們父女天各一方不能相見。幾欲崩潰之際,他甚至對著隻是傳話人的宋巧珊大爆粗口,毫無顧忌地當著對方的麵指責靈馨自私冷漠,完全不顧及女兒的成長。麵對他的指責,他的失態,巧珊無言以對,隻能三緘其口,充耳不聞。

無數次通過巧珊約靈馨見麵相談碰壁後,宇坤也想到了離婚。可是離了婚,找不到靈馨母女有何用?而一個離了婚帶著半大孩子的女人和那些失去丈夫的孤兒寡母又有何區別?程宇坤心疼自己的女兒,他怕這樣的陰影影響到思諾一生。離婚,萬萬不可能。當他把這個念頭打消以後,心底就隻有一個想法了,認命。盡管如此,宇坤仍是心存一點希望,有生之年他還會與女兒相逢。心灰意冷,徹底死心後,他辭去了原單位的工作,離開鳳城去了沿海某省,之後便再沒了消息。

宇坤決計想不到,這是靈馨用女兒,用他對女兒的拳拳父愛下的一場賭注。結局他輸了,輸得不甘不願,卻也無可奈何。然而,多年以後每每靈馨自己想起當年這場孤注一擲的豪賭,她對宇坤除了歉疚,卻是滿懷了感激。但誰能想到呢,她的女兒程思諾則因為父親一去數春秋杳無音信,對她們母女不聞不問而一直怨恨宇坤對靈馨的無情。

宇坤辭職之後的事,靈馨都是從巧珊那裏聽來的。依她對宇坤的了解,這些都在意料之中,所以她一點也不驚訝,隻是每每讀著巧珊信裏描寫的那些情景,她都忍不住掉下淚來。盡管宇坤終究沒有承認他愛過她,但幾年的夫妻生活卻讓她越陷越深。隻是,她對愛情的要求太完美,她的固執一念讓他們之間的愛灰飛煙滅。有一時,靈馨也會冒出這樣的念想:如果她能放下心結,就便他不愛他,她也會飛蛾撲火般去愛他,就算厚顏無恥、卑微不堪也無所謂的吧。做他的妻子,他的愛人,他的伴侶,攜手白頭。然而,一切都是想想,事實已經成定局。

思諾快上高三的時候,因為要回原籍高考,靈馨又搬回了古城。之後,她在一所民辦院校找到一份教職工作,母女兩人終是安頓下來。

兜兜轉轉這些年,終還是回到了這裏。在日常的瑣碎生活中,彼此漸漸淡忘了過往,一切便在風平浪靜中慢慢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