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鹿島市郊區,住著一些外來打工人群。這是一個初夏的傍晚,一群孩子蹲在地上玩玻璃球,他們兩眼盯著地麵,追趕著玻璃球。
越越,越越-----紅袖推開門連喊了幾聲,沒有聽到兒子那甜甜的回音。
“這孩子跑哪裏去了?”紅袖一邊自言自語,一邊跑到那些蹲在地上聚精會神的孩子們跟前,用手撥開孩子們的頭瞧了瞧。
“小東你看見越越了沒有?”紅袖見越越的這些小夥伴們都在這裏玩玻璃球,唯獨沒有見到自己的越越在裏麵,便有點奇怪。
小東抬頭望了一眼紅袖,又四處看了一眼。“剛才還在這裏呢!”他搖了搖頭,然後又蹲下繼續玩了起來。
紅袖心裏開始砰砰亂跳了起來,越越怎麼不見了呢?剛才自己在屋裏做飯的時候還瞥見他蹲在門口那裏係鞋帶呢!紅袖拖著腔調又大聲連續喊著:越越,越越!聲音傳得很遠很遠!
她的心比剛才更加不安了起來,甚至有些慌亂了,她邊跑邊喊著,眼睛四處撒摸著,迎麵碰見了對門張阿姨。
“阿姨,你看見越越了沒有?”紅袖的語氣很緊張。
“沒有,他沒跟我們家小東在一起玩?”張阿姨手裏拿著饅頭笑著回應。
“我剛問過了,小東說沒看見呀,急死我了!”紅袖幾乎是快要哭了,她的眉頭皺成了一個大疙瘩,兩手不停地搓著,原地轉圈,不知如何是好。
“沒事,你先不要慌張,說不定一會就回來了!是不是去小賣部買東西去了?你去東邊打聽一下。”張阿姨一邊安慰著,一邊四處張望了一下,嘴裏小聲嘟囔著:“這個地方魚龍混雜,可不能太大意了,千萬得好好瞅著孩子才是。”
“小東,小東回家了,你爸媽回來了!快回家吃飯了。”張阿姨連喊幾聲,眼睛瞅著不遠處自己的孫子,小步緊挪。
紅袖東一頭西一頭的亂躥,整個混雜巷子她轉了一遍又一遍,望著自己家的大門口,開始發愣。她哭叫的聲音開始有點沙啞,腦子開始混亂,一切不可能發生的事情都出現在紅袖的腦子裏,她的視野開始變得模糊,腿開始變得軟軟的,還不停地顫抖。
突然,紅袖的腦子裏閃出兒子那幼稚的聲音;“媽媽我昨天和小東一起去撈小魚來。”當時自己並沒有在意兒子的話,隻顧著電視劇裏麵的情節,忘情地流眼淚,根本沒顧上批評兒子,明知道那個地方很危險,怎能這麼大意。此時紅袖後悔莫及,這一個念頭一出,讓她不寒而栗。
他會不會又偷偷地單獨行動,去東邊水塘釣小魚?會不會滑了下去?她感到腦子轟的一下,就感覺到心一下子就鑽到嘴裏頭來,將舌頭擠到了一邊。口腔裏的唾液也沒了,舌頭開始變得發澀而僵硬。紅袖摘下圍裙丟在大門口,朝著東邊水塘奔去。
夕陽快要落山了,水塘邊靜悄悄地,隻聽見青蛙汩汩地叫了幾聲。一個孩子人影也沒有,紅袖站在水塘邊上發呆,水麵上漂浮著幾個水瓶子,偶爾有個小魚探出水麵呼吸一下空氣。
也是,太陽快要落山了,誰家的孩子不回家吃飯?她更加沒了主意。她兩手抱著肚子弓著腰,扯著嗓子用盡所有的力氣大聲地喊著:“越越,越越你跑哪去了!求求你別嚇唬媽媽,快點出來吧好孩子。你要急死媽媽呀!”紅袖的衣襟早已被汗水浸透,淚水順著臉頰不停地滾落。
她摸出手機撥打起了丈夫的電話,喂;“小城,咱兒子不見了,你快點回來吧!回來吧!”沙啞的微弱的聲音在湖邊的小路上回蕩。紅袖感到自己的牙冠很緊,全身都在顫抖,一陣微風吹來,紅袖打了一個寒戰,她感到全身的汗水似乎變成了一層薄冰,將自己緊緊地裹住,越裹越緊,一時讓她喘不上氣來。此時,她腦子開始發脹,眼前金星四射,手也不聽使喚,手機也滑落在地——。
“喂,喂!你說話呀!再大點聲,我聽不見。”小城趕緊跑出車間,他盡管沒有聽清楚老婆的話,但還是隱隱約約地聽到老婆的聲音不對勁,說話的強調也變了,心想:說好了今晚來給我送飯,難道路上出事了?不應該呀,這條土路雖然很窄,但車輛並不多呀,難道家裏出事了?他跟班長打了一聲招呼,騎上摩托車就走了。
紅袖躺在人行道上,直挺挺的。不知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聽見很多人在嘰嘰咋咋的說話,她努力睜開眼睛,嚇了一跳,那麼多眼睛俯視著自己看,她忽地坐了起來,我咋地了?紅袖晃了晃腦袋,她感到自己的頭很重,用手一摸,後腦勺鼓起了一個很大的包,還透囊,裏麵好像盛著水似的。
“就是,你咋躺在地上?你是不是有啥病呀孩子?要不要給你叫救護車?”一位老大爺彎著腰很關心地問。
孩子?對!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呢?紅袖突然有了理智,她用手撐著地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你們誰看見我的孩子了?求求你們快點告訴我,誰看見我的越越了,就這麼高。”她用手比劃著高矮,眼淚又飛奔了出來。她按個拽著問了一遍,又一遍,一下子給圍著的人跪下,作揖,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