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元硬幣的誘人姿態(1 / 3)

石棚山是座名不見經傳的小山,在新海市的東南部。山上土很少,一大片一大片光禿禿的石頭素麵朝天,袒露著自己原始的灰黃色。

山頂有塊非常大的石頭,依山體天然形成了一個能避雨遮陽的石棚,因此得名石棚山。

由於土少,所以山上的植被很少,艱難長出來的許些綠色,繡花似地點綴在崖下石後。這些知春懂秋能生長的家夥,好像都沾了仙氣,知道自己是這禿山上稀有貴族,稍有風起,一株株就顯擺地揮舞著瘦葉貧枝,很是張揚。

黑妞壓了壓衣領,提著包準備要出門了,拴在迎客鬆下的大眼狂躁地亂跳著,因為覺察到黑妞要出山了,它便哼哼唧唧地叫起來,它是想和黑妞一起出山,大眼可是條聰明的狗,它通人性呢。

“大眼!你給我老實點!”黑妞回過頭大聲嗬斥了它幾句。

這大眼還是剛來石棚山時,李祥抱來的,現在已經長成大狗了,灰不溜秋的土狗身材,卻長了副水靈靈的大眼睛,竄種竄地都快變異了。估計是土狗進城和寵物狗雜交的後代,大眼應該也算是城鄉集合部的特產之一吧。

大眼這個名字是黑妞給它起的,好不好聽不管它,但是非常名副其實,現在它那一雙大眼正乞求地望著黑妞呢!這荒山野嶺的鬼地方,連狗都快憋瘋了!

大眼跟著王磊進過一次城,這家夥可亂死了,它看見滿街的姨狗表犬後,興奮地到處亂跑,差一點就被車撞死了。

從那以後,黑妞和王磊準備要進城的話,都會先把大眼拴起來,不然它肯定又會跟著走,進了城忙著看它都看不過來,其它事情那就別幹了。不過大眼要是不出門倒是很老實,在山上一點不亂。它無聊了就會纏著癱伯玩,晚上也就睡在癱伯小屋的牆角,很是聽話。

這兩天不知道什麼原因,大眼身上起了好多紅紅的疙瘩,還掉了一大片的毛。

石棚山並不高,所以上下山的路也沒有太大的起伏,雖說不上平坦,倒也不陡峭,由於經常走,幾處比較濕滑的地方黑妞現在也都能平平穩穩通過。

小溪的水冬暖夏涼,每次經過溪流,不管臉上髒不髒,黑妞都要下意識地彎下腰,捧幾把水洗洗臉,如果是夏天,她還會猛猛地喝上幾口。那晶瑩剔透的溪水像是自由的戰士,嘩嘩而來又嘩嘩而去,抄起一捧水,看著它從指尖頑皮地滑落下來,隨著溪流歡快而去,這總是會讓黑妞的心頭升起一股愉悅。

這樣的情形和感覺,才是黑妞當初夢想中的山居生活!不過對於現在的她來說,幻想中的唯美山居生活早已死去,這個下意識的捧水動作,隻是幻想那死鬼忘了帶走的一片碎屑而已。

小溪的下遊建有水泥堤壩,它的一邊是深潭一邊是懸崖峭壁。汩汩的小溪到此便形成了一個小水庫,水泥堤壩長度有50來米吧,寬度大約隻有三四十公分寬,但是它的高度卻不低,中間最高處有五六米高呢,如果直接從它上麵走過去的話,不遠就到沙石路邊了。

黑妞雖然膽量不小,但還是不敢走堤壩過去,她每次都是多走二三百米繞過去,王磊那可不同,過這堤壩都能小跑著過去,據他和黑妞講,自己五、六歲就敢走這堤壩,夏天洗澡還從這上麵往水裏跳著玩呢!

過了堤壩,樹啊草啊也就多起來了,在這初冬的季節,遍野都開著野菊花,黃的白的都有,一叢叢一朵朵地綻放著,花雖小,但嬌情沒滅,隻引得纏在茅草上的喇叭花探頭探腦。黑妞可沒有閑情在這賞花傷秋,她急匆匆地踏著草頭微寒的露水往新海趕,濕?也罷!這不進城有急事嘛!

這幾天王磊和黑妞都發了愁,山上養的野雞最近不太吃食,一隻隻都打蔫了。他們喂了好些藥也不見效果,每天都要死十來隻,可把他們倆快急死了。昨天早上他們打電話給李祥,問他能不能找個專家給看看。

李翔和王磊、黑妞都是同學,他家在新海背景深厚,關係很廣。他畢業後直接就進新海電廠了,那可是新海的一流企業,工資福利都很高。李翔現在還當上了什麼科的科長,混得相當不錯。

昨天晚上李翔打電話來說聯係好了,他說聯係上農科所的專家了。但說人家去你們石棚山不方便,讓他們送點雞血來給專家化驗下,看看野雞到底是得了什麼毛病,也好對症下藥。

王磊和黑妞想想也對,於是王磊早上殺了隻將死的雞,取了足有半碗的血,可他找半天沒找到合適的瓶子裝,最後沒辦法隻好裝在一個薄膜塑料袋裏麵,用黑妞紮頭發的皮筋把口紮得緊緊的,為了保險起見,王磊又在塑料袋外麵用衛生紙包了一層,包完後,他用手掂了掂,覺得應該夠安全,就把雞血放在黑妞包裏。

山腳下種的晚熟花生到收獲季節了,最近天氣老不好,得抓緊把它收了。吃早飯時,王磊說今天他在山上起花生,讓黑妞把雞血送新海去。黑妞滿口答應“我去就我去”,好長時間沒進城了,黑妞正想出去轉轉呢。

石棚山這片交通還算便利,過了水庫不遠就有條沙石路,黑妞在路邊隻站了一會就搭上了載客的三輪“卡迪拉客”。這條路直通沙河鎮,然後從沙河鎮再去新海市就更方便了。

路上李祥打來電話告訴黑妞,說他今天要陪廠領導去外麵考察,沒有時間去車站接她。他把那個專家的電話和地址都告訴了黑妞,說自己和專家都說好了,讓黑妞到了新海後直接去找那個專家就行。

黑妞到新海市區才九點多,她想著農科所離車站也不遠,自己走著過去就行,也就不用再坐車了,現在日子過得緊,能省點就省點吧。

黑妞和王磊在新海打過工,她心裏覺得自己對新海這個地方還是熟悉的。可她走著走著才發現,由於長時間沒來,新海已經不是她記憶中的模樣了,到處的變化太大了。本來的小吃街現在變成了大商場。本來空曠的毛草地,現在冒出來一大片一大片高樓,一棟比一棟高。

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頭,黑妞感覺自己對新海已經陌生了,已經不認識了。不過還好!那些標誌性的路標都還在,這讓黑妞不至於陌生到會迷路。她看了看站牌,再過三個路口左拐不遠就到農科所了。平常在家山路走得多,黑妞身體蹦棒,腰不疼,腿不酸,腳上呀,也特有勁,這點路對於她來說簡直就是小菜一碟,黑妞一路走得飛快。

人如果要倒黴,走路都能走出事情來,這話真不假。今天黑妞走路就走出事了,而且出大事了!過第三個路口時,黑妞看路口沒什麼車和人,她就徑直往農科所那條路上走,哪承想綠化帶後突然闖出來一位騎電瓶車的老太太,她那電瓶車騎得可快啊,呼呼拉著風就衝了過來。大媽那速度六十邁應該是有了,反正邊上自行車車道已經滿足不了她馳騁了,她是在機動車道上狂飆呢。趕早集有好菜,估計大媽是剛剛參加完某個超市的營銷活動,這是興匆匆馱著戰利品往回趕呢。

由於速度太快,當她拐過彎看見黑妞時,兩人的距離已經非常近了,看見車頭有人,老太太一下慌了神,她想刹車都不知道刹車在哪了,騎著電瓶車徑直朝黑妞衝了過來,黑妞躲閃不及,“嘭”一下被撞倒在綠化帶上,老太太的“哎呀”牌電瓶車可真不賴,半歪著還駝著她向前跑了三十來米,最後車輪在水泥地上畫了個半圓後才咣當倒地!

車倒了,老太太重重地側摔了下來,在這硬邦邦的水泥地上結結實實摔了這麼一下,那可是真夠她受啊!“哎喲......我的腿啊......哎喲......”老太太馬上就趴在地上哼哼了起來,“你沒長眼啊!你瞎啊!哎喲......我的腿啊......哎呦,快......快帶我去醫院檢查....哎喲......來人啊......這個人把我撞倒啦......”先聲奪人,老太太一邊哼一邊訓斥著黑妞。

大清早居然遇上這事情!黑妞是又驚又恐,她在綠化帶裏慌慌張張爬了出來,過好幾分鍾才緩過神,聽見老太太那喊山般的哭喊,黑妞嚇壞了,她一雙眼瞪得老大,目不轉睛地盯著老太太,心裏緊張死了,臉上的汗滴答滴答往下掉,她隨手在自己的包裏摸了張衛生紙擦了擦臉上的冷汗。

這樣的事情黑妞還是第一次遇見,真是嚇蒙了,她心裏想,雖然是因為老太太騎錯道,又騎得那麼快才發生這樣的事情,但是如果自己仔細觀察觀察的話,這件事情也許就不會發生了。現在自己雖然沒什麼大礙,可老太太肯定是傷得不輕啊,還是趕快到她身邊看看,現在救人要緊!

“哎喲......你沒長眼啊......哎喲......我腿斷了哦......哎喲......快送我去醫院檢查啊!”

隨著黑妞一步步走來,老太太的哭喊聲已是越來越小,越來越小!老太太是不是要不行了啊?等黑妞三步並兩步跑到老太太麵前時,老太太已沒有了任何聲息。

天啦!她難道是死了?黑妞的臉刷一下白了,她趕緊俯下身伸出手來,她想摸摸老太太現在還有沒有呼吸。這時她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隻見老太太手掌往地上一用力,一個漂亮的翻身側起,老太太穩穩地站了起來。

看著老太太揚長而去的背影,黑妞百思不得其解,她怎麼了?怎麼看見自己走過來就利索地爬起來了,而且扶起電動車就跑,她連掉在地上的菜都不要了。真是搞不懂,莫非是突然對接了神的力量嗎?有背景的人真可怕!阿門!

老太太顧不上帶走的菜散落了一地。有紅的辣椒、綠的大蔥、白的豆腐等等,真是五顏六色。一地的菜吸引了不少圍觀群眾過來,他們一邊撿拾著蔬菜,一邊對呆呆站立的黑妞說,“姑娘,你快去看看吧,看你一臉的血!”

血?我臉上有血?我沒傷啊,怎麼會有血?黑妞真是納悶,他往臉上一摸,手指上果然有紅紅的血跡。媽呀!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黑妞趕緊打開包,她想拿鏡子看看臉,當打開包,她心裏一下明白了,原來是包裏裝野雞血的袋子壓壞了,這會包裏到處都是野雞血,衛生紙上更是滿滿一下血,臉上的血肯定是自己剛剛用紙巾擦臉弄上去的。黑妞懸著的心一下落了下來。

祝老太安好!沒嚇著您吧!黑妞在心裏默默地祈禱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