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林靜和賈震做媒的事是這樣結果的。蘇小玫請方北憂探賈震的口風,果不出她所料,賈震確實不是那種肯在自己一棵樹上吊死的愚蠢男人,很快移情別戀了。林靜因為覺得蘇小玫在提防自己,暗底下很不快,仍以年小為由抗拒。方北憂不明就裏,上下班途中讓林靜耳根不得清靜,林靜一賭氣,自己都無法理解地點了點頭。蘇小玫媒婆勁兒十足地兩頭兒通著話,一拍而合。這也許算是中國傳統媒約和新式戀愛牽強拚湊的笑談。
那天蘇小玫作東四人去月光村狠吃了一頓,花去她近半月工資。席間算正式公開四人早已不是秘密的關係。賈震樂得無數痘痘想滿臉開花。方北憂覺得自己找了一個又漂亮又善良又大方的紅顏知己,放寬了肚子,吃得忘乎所以。林靜隻笑不說話。蘇小玫說著話吃著東西嘴角還可以擁擠出笑來。
過幾天林靜發現自己和賈震在一起時遲鈍毫無感覺,他們搬離了台閣各奔東西。蘇小玫和方北憂理想裏卻是二人按捺不住肉欲的誘惑,害蘇小玫當夜也心癢難耐地獻了身,可是這獻身像極了某些電影裏擺擺樣子的床戲,虛假很不真實,因為這天起直到結婚前無數的色誘之夜,蘇小玫一直堅定不移維護著自己的處女之身,對於女人而言如此重要的東西,怎麼可以隨便給予呢?
方北憂隻笑她貞潔得可以立牌坊了,無心強求,那時他腦海裏或許偶爾虛閃了閃三十三中的梧桐園,他勇往直前進入郝夢的身體,卻帶來心靈上無法釋懷的疼痛。
照例情場得意,賭場失意。蘇小玫不賭,但她覺得工作就像賭博:單位是賭局,自己的青春則是賭注。這家小公司是位留學內華達拉斯維加斯大學的“海龜”創辦,賭博的意味愈加水漲船高。
蘇小玫眼裏揉不得沙子,偶遇看不慣的事,發一通言辭不甚中肯的牢騷,這牢騷傳到那“海龜”耳朵裏——不過據說龜是沒有“耳朵”的,聽覺競如此敏銳!些微不悅,過些日子小姨子畢業,正巧可以頂替蘇小玫的位子,於是胡亂找了個借口,除之以快。蘇小玫不服氣,和“海龜”鬧翻繼以和“海龜”的“前臂後腿”鬧翻,再無立足之地,失業在家。
蘇小玫實實在在養了幾天精神,像換了個人,對自己的下一份工作按捺不住地期待。逛了幾天人才市場,應聘了幾家單位,她才發現職業比老公難找。滿世界招聘廣告,可是與自己無關。
這城市的人才市場幾乎天天爆滿,新近開辟出二樓來更多的位置仍不能滿足招聘單位需要,大有一路開下去——不,承招聘人才是件光明正大的事業,不能向陰暗的地下發展,是開上去之勢。
可是找工作的人海如潮湧,縮影出這個時代招聘事業的空前繁榮:其中有剛畢業的大學生,有工作了幾年滿腹經驗的跳槽客,不用說還有像蘇小玫一樣高低不能成就的中間層。
如果說二十一世紀最不缺的是什麼,那就是大學生,這時候的普通大學生,地位並不很高,是用人單位派得上用場的廉價勞動力,這現象不比幾年後的樓市,效益誇張得會成投資的幾何級數增長。沒有一個老板肯花大價錢,去投資這些零工作經驗者,但又不得不用,幹脆把工錢殺得很低,幸好他們深諳管理之道,曉得畫出一幅美好藍圖勾引著,卻永遠不會兌現。
蘇小玫吃過這種苦頭,現在丟了工作,忽然看開了,想再找工作時絕不輕易相信,無奈自己沒有跳槽客的資本撐腰,應聘了幾處都不滿意,多虧了方北憂的工資支撐著,自己還不至於走投無路。
她忽然感慨這十幾年的學校算是白上了,理想中的學業有成,像養在玻璃缸裏的魚,水喝飽了,玻璃外麵的世界也望夠了,尋思著一朝能躍入大海的懷抱裏,也該是證明自身存在價值的時候,隻是海水的浩翰、凶惡、腥鹹,毫不留情將名成利就的夢想折磨耗損以至於窒息而亡。回頭去想,才發現缸中的生活竟然如此安逸!
正是一年中的麥收時節,小鎮裏見慣的收割場景在這城市是看不到的,但蘇小玫說自己聞到了麥莖被刀割開的味道,真好聞!方北憂不相信一個人的嗅覺可以遠及百裏之外,笑她長了狗的鼻子,可以去做香水鑒定師的。
蘇小玫不以為然,想自己去買香水用倒可以考慮。但職業沒有著落,斷了經濟來源,好比一個男人在不得已的情況下出家,所有的欲望隻好藏著。
近來天氣逐漸轉熱,熱得發燥。蘇小玫被這氣溫攪擾得不思動彈,欲望反而沒有隨之升溫,於是每天窩在台閣,無所事事,偶爾拿起方北憂的吉他摸一摸,盡管有些不得要領。
翻了日曆看,計算自己已經失業在家多久,她才想到這時候學校正該放暑假了,工作這一年來,假期少得可憐,每周例行有六天在上班,有時連周日的休息也盡給老板剝削了去,甚至春節,也隻休息了一個星期,跟學生時代簡直沒法比。現在好了,這假期何時結束,全憑自己說了算,她甚至希望方北憂快些成功,寫作也好,音樂也好,都可以換來富足的生活,果真那樣,自己好好地相夫教子,才不要去什麼鳥單位受累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