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殊直直地看著她,並未說話,芙蕖像是被定在那裏一樣不敢搭話,等著蕭殊的下文。
誰知過了半響,蕭殊才發出一聲輕笑,“孟善並不是去接受懲罰了,隻是她有她需要完成的任務。你們也不必再擔心,好好練功。其他的事情不需要多想。”
二人尊敬地彎下腰說聲是,蕭殊便拍拍應流寧的肩膀,敲打了幾下才離開。
芙蕖待蕭殊走遠才呼出一口氣,手抹著額上出現的虛汗,直拍自己的心髒。同時也在感歎著自己竟然能在這樣緊張肅慕的情況下活下來實在是個奇跡。
應流寧看著遠去的閣主摸摸自己的肩膀若有所思。
秦州,是北方的貿易集中地帶,這裏是與蒙人地帶交接處,來往的行人,皆是出自一些魚龍混雜的地方,因此這裏朝廷雖是極力想要鎮壓,奈何武林各路人有不少藏身於此。朝廷束手無策,一直是心頭病。
在這中間,唯以鬼影派獨大,各路關轄地帶,走貨運輸,皆逃不了鬼影派的眼。
身處鬧市,鬼影派掌門人左清秋卻與夫人獨居於尋常百姓的院子中。此時他正扶著夫人瀾依從房間走出來,早晨的太陽照在身上甚是舒服。
兩人圍著院子轉了幾圈,給悉心照顧的花草澆了水後,瀾依額上微微出了汗,戴著銀具麵具的左清秋掏出手帕擦了擦,忙將她扶到木凳上,木凳上麵覆著一緞錦綢,綿軟無比,謝瀾依輕輕坐下,抬起頭來,握著左清秋的手,聲音溫柔如水,“清秋,我今天感覺好多了。”說完輕輕地咳嗽幾聲,又用手捂著,調皮一笑。
左清秋眼角一動,順勢坐下,摸著她的手,搓著她涼涼的手背,將手放到自己的嘴邊呼著氣,逗得謝瀾依輕輕笑著拍著他的肩膀,“都這樣大了,還是沒個正形。”
左清秋一笑,那沒被遮住的半邊臉極是俊秀像個孩子一般,哪還有江湖上傳言一向殘忍的鬼影無蹤手的半分影子。
“這是我今日做的,你嚐嚐合不合胃口?”左清秋將桌上的早飯往中間一推,用湯勺盛了一碗白粥遞給她,眼巴巴地看著謝瀾依,期待著她的誇獎。
謝瀾依拿起木勺,看著他的表情,笑著小口喝了下去,直言道,“清秋,你這手藝,足以和宮裏的禦廚比了,待在我身邊真是大材小用了。”
左清秋聽著很是受用,趕緊再盛一碗,自己也不喝,就單單看著對麵的人已是幸福至極。
江湖人都知道左清秋極其愛護自己身體柔弱的妻子,傳言兩人是青梅竹馬。
可是江湖人甚稍知道這段令人稱羨的愛情故事曾經有過多少磨難。那謝瀾依本是北方的大戶人家的小姐,那時左清秋並不是叫左清秋,而是身份低微的謝家夥計左霖,名不見經轉,時常因為一點小事被人打罵。
那謝瀾依心地很是善良,見他與自己年齡相仿,無父無母,命運如此淒苦。在他進府兩個月後便將他要過來成為自己的隨侍。
說是她的奴才,謝瀾依卻一點兒也不把他當成下人,相反有什麼新奇的玩意,她都會和他分享,有什麼好吃的東西,她更是要等到下人們回來聚齊才和大家一起吃。
時光轉而即逝,因了謝瀾依,左霖那悲苦的人生發生了轉變,從小缺乏身邊的人的關愛,在謝瀾依身上他都體會到。從來不明白情愛二字的他,也將完完整整的自己的心全然交付給這個女子。
謝瀾依自是十分美麗,上來求親的人自是絡繹不絕,將謝家的門楷快要踏破。謝瀾依抵住不嫁,謝父自是奇怪,暗中調查才發現這卑賤的左霖早已和自己的女兒暗度陳倉。
這段身份差別這麼大的愛情,當然不會被任何人承認。謝家用盡各種方法想要拆散二人,謝瀾依以死相逼奈何不得。
左霖清楚地記得那日是臘月的一個日子,天寒地動,南方雖不如北方冷,那日刮的風卻是極大,好像把北方所有的冷意都出來這裏。
他被拉著出來,身上的衣服早已被鞭子抽爛,露出血跡斑斑的身體,背上的傷口早已結疤,新的傷口又添上。
此時已距他被發現二人事情後關在馬棚已經六七個月,隻見謝家粗魯地將他甩在地上,用冷水潑醒他,逼著他寫出離開瀾依的書信。
他蜷縮著身子,牙齒都在打顫,卻死活不寫,他不願傷瀾依的心。
那謝家大哥謝喬升是個脾氣火爆的人,看見他這幅模樣,還是死撐著,心中暗暗讚歎這是個真漢子,卻又很是著急。若是將他處死,小妹知道的話,定以身殉情,唯今之際,隻有從他左霖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