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芯臉色一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顯然孟善那話正戳到她痛處。
她舉著染玉仔細地觀察,摸著上麵的棱角,摸著上麵的鯪紋,“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我以淮南閣作為棲身之所,閣主想借我之力辦事,我為閣主找來碧蕾當然也是理所當然。”
孟善看著一臉失魂落魄的樣子,將劍抵在背上,“雲芯,我無意與你結仇,今日之事,若你覺得委屈,大可直接告訴閣主,我孟善能受得住那二十棍,自然還可以受住接下來的……”
孟善拍拍衣服,轉身走去,門口的守衛對她鞠了一躬後又站直守著。孟善看著站在院中的雲芯,堂堂的護法竟淪落到被自己的人看守,心裏固然不歡喜,這才忍不住找到自己一訴,恐怕不是單純的傾訴吧。
雲芯的頭發有些散亂,咬咬牙自言自語,“孟善,你又不是我,你怎麼明白我的痛苦呢?”
她轉身回到屋裏點起藥香殿裏一支蠟燭,裏麵和著藥香,具有安神的功效,她坐在椅子上,看著滿滿的藥材抽屜,不由自嘲,誰能想到曾經的陳家小姐竟然以自己引以為傲的醫術不是用來救人卻是為了肮髒的心思而做手腳。
幼時的她受盡陳家人的寵愛,小小年紀便已是有些美人胚子的模樣,她的父親,是在地方上能說的上話的大人物陳霄雲,母親的娘家人權利也極是大,她從小是聽慣眾人的阿諛奉承的話而長大,她也是極度驕傲的。
母親曾說過,她的孩子傾國傾城,德才兼備,長大後是要進宮做娘娘的。可那時她多傻,跳下母親的懷抱一臉不屑,“我雲芯才不進宮,與那麼多女子爭一個男人,我寧願此生孤獨終老。”
母親拍了一下她的嘴,埋怨她不要亂說話,父親卻哈哈大笑,對著母親說道,這才是他陳霄雲的女兒,頗有綠林女英雄之色。
雲芯自小便跟著父親請來的師傅學習武術,爹爹膝下無子,從小便把她當成男孩子來養,因此雲芯雖然是個女孩子,可是從小卻練就了一身好本領。
雲芯不想進宮是有原因的,因為在很小的時候,她便喜歡上了一個人,那個在街上送她麵具娃娃的少年,那個說要保護她一生一世的少年。
隻是,他們終究沒有在一起,否則雲芯又怎麼可能會孤身一人出現在淮南閣呢?
孟善來到這裏時才是十三歲,淮南閣向來收的人都是身世淒苦之輩,她雲芯十六歲來這裏時,又是何等的淒慘。
想起這裏時,雲芯猛的吹滅了殿中的蠟燭,夜色下,隻留她一個清冷的身影。
回到房間,孟善打了些水用毛巾沾濕自己的臉,盆裏映射著她的臉,她看到自己的臉是美麗的,她本處在最美得年齡,為什麼卻過著這樣的人生?
若是孟家還在,她也不用背上這樣的血債,在一個春暖花開的日子遇見那個人多好。她用手將水中的影子打亂,隨意用毛巾擦了擦臉,準備熄燈上床。
屋外有著動靜,孟善聽了聽慢悠悠地走出去,看見蕭疏在院中舉著酒杯小飲一口。
孟善走到跟前,看著他略顯醉態的步伐趕緊扶著他,奪下他手中的酒杯,語氣中不無埋怨,“閣主身體不好,平日都不喝酒的,為何今日卻破例?”
蕭疏順勢坐在旁邊的石凳上,看著他笑道,“今日明成來了,許久未見,必是要喝酒的,也就多喝了幾口,我心裏有數。”
孟善看著他,也坐下,轉身回屋裏為他倒了一杯茶遞給他,“我從不知道淮南閣與朝庭也有關係?”
蕭疏不感覺驚訝,端著杯子笑著,“聰明如你,又怎麼可能瞞得住?所以我將你安排在身邊,也是有我自己的原因的。”
孟善聽著他似笑非笑的話,想起雲芯說的話,眼前的這人是因為自己的染玉,是因為孟家的《絕聲》才收留自己的,他也與別人一樣一直在利用自己麼?
不會的!即使雲芯說的那樣認真,說的那樣有憑有據,她都不會相信。在雲墨崖上的歲月,在雲墨崖上他擔心自己的樣子,他可以肯定,不是假的。
想到這裏,孟善一動不動地問著他,“閣主,為什麼?武林與朝庭從來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尤其是涉及到黨爭更是棘手的問題,想必今日來那位,便是當今的四殿下吧!”
“武林朝庭是一家,天下之人,誰又能真的置身世外。”蕭疏笑著說道,“孟善,在你心裏,我難道是為了一己之私而去投奔朝庭的無義之徒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