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要離開了,淮南閣,這些天日日便像度日如年一般,她誰都見不到,人人都像避開瘟疫一樣躲著她,她一點兒用處都沒有了。與其等著別人來遺棄自己,她選擇獨自離開,留給自己最後一絲尊嚴。
懸崖不高,卻很是陡峭,從前的孟善輕而易舉地便可以一個來回,如今沒有了真氣護體,卻隻能感到身體一陣的發軟,風大力地灌著自己的衣服,整個身子都是冰冰涼涼的,讓人有些發顫,燕畫似是感知到了她的想法,一隻手抓著鎖鏈,一隻手緊緊地抱著孟善,兩個女子在夜半時分從懸崖峭壁上慢慢地溜下去。
一下山,那邊赫然停著兩匹快馬,燕畫拉著體力有些不濟的孟善小跑著過去,“孟善,你再堅持一下,雖說馬車比馬要舒服些,可是馬匹還是快一些,隻要我們出了淮南城,躲過蕭疏的人馬,到了我那裏,便不受蕭疏的控製了,到時候,所有的事情我都會安排的。”
孟善笑著,燕畫雖然平日為人豪爽,可是做事卻是極為細心,有她在,孟善知道自己是一定可以脫身的。
“不過,那個小少年可怎麼辦,今日是我讓他將迷藥放在淮南閣眾人的飯菜裏,否則光憑我那迷藥,是不足以讓這些人什麼都不知道的。今日他還囑托我要好好照顧你。孟善,他是你什麼人?”
孟善腳步一頓,月光色,她的臉有些動容,卻也隻是一閃而逝,“他是我徒弟。”
淮南閣上,趙豫章站在窗前看著月色,很是明亮美麗,想必現在師父他們已經下山了吧!那麼今夜的淮南閣便由他一個人來守護,他知道明日等待他的是什麼,閣主一定會查出來給孟善和燕畫之間通風報信的人便是他,到那時候,無論是將他按照淮南閣的規矩處置還是把他趕出去,他都無悔了。畢竟,他救出了師父。
孟善一腳踏上馬鞍,拉住韁繩,騎馬的英姿卻是不減當年,二人策馬長鞭,不過幾個時辰,便出了淮南鏡,隻是現在還不敢放鬆,蕭疏的人馬一向很快。
既然決定了要離開這個地方,就得徹底與它斷絕了關係,無論是人,還是這淮南閣的一草一木。
燕畫說著,“孟善,你決定了,如果打算藏下去,你就得拋棄孟善這個過去的人。你可以放下一切麼?”
孟善笑著,燕畫,你知道的,自從孟善沒有了一身的武力傍身,她就已經死了。
清晨第一束陽光照在淮南閣半山腰上,隻見巍峨的雲峰上,霎時變得峭壁生輝。
轉眼間,那腳下的山林穿過太陽雲消霧散,又見夏日的滿山蒼翠,掩映著雕簷玲瓏的氣勢恢宏的建築。
淮南閣向來建築在“拔地通天之勢,擎手捧日之姿”的地方,它巍然屹立在淮南大地上,真是可以說古此山先得日,而又諸峰無雨亦生雲。
一聲鍾鳴,在那孤峰很是兀立。一聲叫喊,打破了淮南閣向來的平靜。“孟護法不見了,來人啊,來人啊!”
先是那倒在長謝閣的兩個人看著空蕩的院落和已經被打開的鐵棧欄大聲喊叫,奔走在各個院落叫嚷著。叫聲先是驚動了離長謝閣最近的蕭疏,他一早起來便覺頭暈目眩,猜測定時有人下藥,此時正在房內練功運氣恢複氣力,聽見此叫聲,也不管什麼衝破屋子便往長謝閣那裏趕,太陽已經照耀著金光,隻見那裏確實沒有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蕭疏捏緊手心,趕緊在屋子裏麵察看,隻見那屋子裏麵被收拾地整整齊齊,顯然是經過策劃的,走的時候一點兒不急,他將整個屋子轉了個遍,確定沒有,回頭一看,隻見昨天晚上點著的安神香現在才熄滅,留下陣陣煙灰。他輕歎著氣,忽然想起孟善曾經說的話,她那句讓自己注意身體是什麼意思了?
他麻木地走出這個房間,這裏確實沒有了孟善的氣息,他定定地坐在石桌邊,手撫摸著那邊邊角角,看著她坐過的秋千,她對自己笑著的地方,神色呆滯。
直到身邊的人不停地叫喚著他,“閣主,閣主!”他回過神來看著應流寧同樣的神色嘴角上揚,“怎麼了,小應,這麼急躁?”
身後的雲芯和芙蕖也匆匆趕來,芙蕖像是不相信似的,又將長謝閣裏裏外外找了一遍,看著後院滿地的青蓮,她突然捂住嘴蹲在地上眼淚流了下來,“孟姑娘如今一身武功被廢,自此一個人流落在江湖,這可怎麼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