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人拉開時,她頭上已滿是鮮血,糊了她的雙眼,雙目的光芒漸漸地散開,奄奄一息,顯然已經快到了盡頭:“侄兒,侄兒是你麼……”鮮血讓她的雙眼看不清物了,她伸出手去夠著抱著她的晏殊樓,笑意淺淺顯露,“我就知道,侄兒你還活著,沒有死……可是,姑母卻要先你一步了……放心,姑母已經替你報……仇……了……”眼珠子在一瞬地凝聚後,雙瞳驟然一縮,最後一縷呼吸輕飄飄地散在了煙塵之中。
孫嬤嬤死了,帶著許多晏殊樓兩人還來不及問的疑惑,就走了。
晏殊樓心裏不知是悲是痛,百種情緒交雜在心口,最終都化為了一聲長歎。看著這破舊的房屋,連一丁點兒的遺物都沒有,兩人帶著孫嬤嬤的屍首到了附近的一處荒土上,就將她葬了。
摸著那被孫嬤嬤隨身帶著的金鐲,原來完好無恙的鐲子,似乎因為方才爭搶,以及後來的摔落在地之故,裂開了一個小口子。恍然發覺,此金鐲並非真金,而是鍍金,放光芒下一看,壓根散不出刺目的光芒。晏殊樓心頭疑惑更甚,對良昭儀當日所說的金鐲刺痛她雙眼的說法,愈發懷疑。
一瞬的遲疑後,他將金鐲就放在了孫嬤嬤交疊的手裏,隨她一並入土為安。再看了孫嬤嬤一眼,晏殊樓拉著杜明謙走了,留下他的人手處理後事。
一路靜默無言,許多的疑問在鎮定下來的一刻,徘徊心頭。
孫嬤嬤當初是如何從皇宮,安好無恙地逃離到這裏;孫嬤嬤口中所說的侄子以及這金鐲究竟還有什麼未解之謎;良昭儀同孫嬤嬤的話,誰人可信;孫嬤嬤臨終前的那句替侄子報仇,又意味著什麼。
太多的疑問,纏成了一個個解不開的死結,不知何處是頭,何處是尾。
“你相信孫嬤嬤的話麼?”
“不全信,但也有信的理由。”晏殊樓失力地枕在杜明謙的肩頭,“銘玉,陳一同孫嬤嬤都指向皇後,皇後也確實有害母妃的理由,可是這未必便是真相,誰人知曉良昭儀可是故意引誘我們去懷疑皇後。”
“良昭儀同母妃並不熟,也沒有理由去害母妃。”看晏殊樓分析得如此有條有理,杜明謙微露笑顏,晏殊樓成長了許多,不再是那個衝動行事的人了,他甚感欣慰。
“良昭儀不會害母妃,但並不表示他人不會害。良昭儀也可能是一心想要皇後的命,故而將事情扭至皇後頭上,在未查明前,誰人都不可信,稍後我書信一封,讓人查這辟邪物的來源,現在,”他一頓足,拉著杜明謙往李寡婦家中的方向而去,“我們去找李寡婦問問。”
到了李寡婦家中,說明了來意以及孫嬤嬤的死訊,她目光一黯,一聲長歎:“你們想問什麼。”
“我想知道孫……她的來曆,以及那金鐲和她侄子之事。”
李寡婦將兩人迎了進屋,款款坐至那搖搖欲墜的爛凳上,無神的雙眼遙遙望至了遠方:“孫大姐是去年方來的這裏,那時我恰好與初來的她遇上,我被嚇了一跳,她渾身血汙,都不似個人了,跟著她的還有一個年輕的小夥子,也即是她的侄兒,哦……她侄兒也是一身血汙,完全看不清長的什麼模樣。他們倆隨後便在芳城住下了。兩人相依為命過了約莫一年,突然在上個月時,兩人倏然消失了蹤跡,過幾日再歸來時,孫大姐好似變了個人,白發蒼蒼,形如遊魂,而她侄子卻不知所蹤。後來,孫大姐好似瘋了,但凡聽到有關他侄子的事情,便會變得瘋瘋癲癲,但平日又很正常。我從她瘋癲時說的話中,依稀聽出了個大概,好似他們消失的那幾日,有人追殺他們,她侄子為了保護她,丟了性命,屍骨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