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賜又開始給李旭陽點讚了。
不愧是讀過書的人,腦子好使,知道盡量減少外出是保命的最佳途徑,更知道鹽的重要性,隻要油鹽足夠,自給自足完全沒問題。
李二蛋將字條接過來,粗略一瞅,抬眼看向李旭陽:“給的錢太多了。”
“不是說了剩下的錢緊著鹽嗎?”李旭陽想到越來越緊張的時局,言語間略有些飄忽,“希望這次出去采購的東西能撐到年根。”
李二蛋哦了一聲,將銀元揣進口袋。
李旭陽瞟了眼李天賜,又對李二蛋道:“路途遙遠,東西也重,讓天賜跟你一起去,他現在是小田莊的人,幫你減輕些負擔應該的。”
李天賜麵部肌肉當即一哆嗦。
才誇過你,這會兒又不上道了?我去青山鎮?知道我是幹嘛的嗎?手裏有家夥的軍統!
鬼知道爺爺救起我之前,我在安平興了什麼風作了什麼浪,指不定安平各鎮都在搜捕我呢。
李二蛋偷偷給李天賜使了個眼色,笑道:“旭陽哥說得對,李大哥身子壯實,能幫不少忙呢。”
李旭陽拍拍李天賜的肩膀,笑道:“而今這世道一句不該說的話都會要人命,跟二蛋多學著點兒,以後到外麵的采購都交給你和二蛋,村裏其他年輕人,越來越不讓人放心了。”
不僅李旭陽不放心,李二蛋也不放心,以大壯為首的獵戶最近越來越不安生了。
詭異的是,村裏支持大壯的年輕人好像又多兩個,照這種趨勢發展,說不定大壯腦子一抽筋,真會領著幾個年輕人跑到鎮子上鬧騰。
大壯曾不止一次宣揚這樣的理念。
夜裏趁日本鬼子巡邏的時候用弓箭來那麼一兩下,就不信搞不死他們,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每當村裏較為保守的老人聽到這話,都要狠狠訓斥大壯幾句。
你能殺幾個?能將安平城的日本人殺光嗎?殺不了等他們查出來,父老鄉親怎麼辦?
若是碰到李青山,話就更難聽了——你大壯真有抗擊日寇的雄心壯誌,上戰場去,那裏多得是殺日本鬼子的機會,在小田莊逞什麼能?
這些話好像一記記悶錘,錘得大壯啞口無言。
他是想抗擊日本鬼子,卻不代表他想離開生他養他的故鄉打鬼子。
家有老父不遠行,大壯的父親都六十多歲了,瘦得跟柴火沒二樣,指不定他前腳剛走,父親後腳就餓死。
看著李旭陽的背影漸行漸遠,李二蛋一邊收拾東西一邊道:“我帶足兩天的口糧,翻過距離官道最近的那座山後,你尋個僻靜的地方待著別動,等我回來,咱們再一起回村。”
李天賜看看爺爺略顯瘦弱的身板,略有些遲疑:“東西多,你一個人行嗎?”
“最難走的是山路,那時不還有你嗎?”李二蛋扭頭衝李天賜笑笑,“正好趁這個機會看看鎮上有什麼動靜,指不定能弄點消息幫你恢複記憶。”
恢複記憶?日本不投降,我一直失憶!
李天賜背負雙手,言語間滿滿都是高深莫測:“兄弟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你也不要太放心上,車到山前必有路,水到渠來自然成,有些事刻意反而不美,順其自然往往能收到奇效。”
李二蛋眨巴著眼,有點不明所以,隱隱覺得李天賜的話有問題。
可他念書畢竟沒李天賜多,再加上軍統身份加分不少,由此便沒提出反對意見,而是附和道:“李大哥說得有理。”
沒有理在這個節骨眼兒上也得有理,1938年去打日本鬼子,也不好好想想那麼多精銳部隊贏了幾場?
爺爺啊爺爺,你們這些人,真是沒見過世麵不知道怕啊。
順著山道朝上走了大約兩公裏,回頭看去,鬱鬱蔥蔥的青山包圍下,是一樁有一幢民房。
或許它們有些破舊,但是在大青山的點綴下,顯得那麼質樸和安逸。
李二蛋見李天賜突然不走了,順著他的目光朝下看去,問道:“李大哥在想什麼?”
“我再想如果能在這裏安安靜靜生活一輩子,也不錯。”
到小田莊那麼久了,李天賜也認了,縱然生活方麵很艱苦,總比將小命丟了強吧。
“李大哥也就是說說罷了,等你恢複記憶之後,小田莊恐怕一天都不會多待。”李二蛋無比篤定。
“為什麼?”李天賜隨口問道。
“有國才有家!”李二蛋看向李天賜的側麵,慷慨激昂的道,“要想讓父老鄉親平平安安,必須打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