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東升將手槍收起來,對這頂高帽完全不感興趣:“你這女人倒是有點小聰明,明知道我沒將你送給日本人的心思,還裝腔作勢,劉小姐,以後這樣的戲碼不要再玩了,我很反感。”
“你認為是做戲便是做戲吧。”劉璐坐下來,言簡意賅的道,“不打日本鬼子,大家都活不下去。”
趙東升撇撇嘴,似乎看透了劉璐的心思:“這才是你的目的吧?建立武裝,最後為你所用!”
劉璐搖搖頭,漆黑的眸子裏流露著深深的無奈:“到現在你怎麼還這麼想?我們的軍隊已經被編成國民革命軍第八路軍和國民革命軍第四軍了,外敵當前,我們處在統一戰線,是一家人!”
趙東升嗤之以鼻:“別跟我說這些虛的,中原大戰那會兒,某人還說跟少帥一家人呢,結果呢,我們拿著什麼玩意兒,中央嫡係扛著什麼槍?他們吃什麼,我們他娘的吃什麼!”
“趙先生再有怨言,也改變不了現實,”劉璐調整下語氣,無比認真的道,“就像現在,不管小田莊還是你,都被日本人逼的無路可退,不管以前發生了什麼,我們都要站在一起,不是等死而是反抗。”
“反抗?憑我們手裏那幾條破槍,憑小田莊這些大字不識的村民?”趙東升差點笑出聲來,劉小姐,你知道漢陽造和三八式步槍的差距嗎?我告訴你,漢陽造兩百米之外靠運氣,三八大蓋四百米外還能精準殺傷目標!你知道被重炮轟是什麼滋味嗎?咱們有重炮嗎?你知道空中支援是什麼嗎?我們有戰鬥機嗎?”
劉璐把趙東升拽到院落裏,指著連綿的大青山,喝道:“在大青山裏,三八式步槍能打多少米,士兵能看多少米?再告訴我,重炮怎麼運進大青山?別說重炮,你讓轟炸機群過來,能不能將大青山夷為平地?你們還有漢陽造用,我們呢,有的部隊連漢陽造都沒有,不是一樣打鬼子?”
趙東升張張嘴,想反駁,卻發現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敵占區的糧食不在中國人手裏,在日本人手裏,跟老百姓要算什麼本事?瞅準機會跟日本人搶糧,別說他一個中隊,即便一個師團,也會被大青山淹沒,按照這樣的策略,隻要咱們餓不死,鬼子一天別想安生。”
趙東升明白劉璐什麼意思了,他是要以大青山為依托,成立隊伍打遊擊。
甩開劉璐,趙東升沉默許久,方才言道:“我得跟兄弟們商量。”
劉璐如釋重負,點點頭道:“這是大事,必須商量,我也要跟村裏有勇氣的年輕人溝通溝通,隻要大家團結,不說將日本鬼子打得丟盔棄甲,亂世中活下來,問題不大。”
趙東升對著湛藍的天空,搖搖頭:“不是每個人都能活下來的,大部分人能活下來相當不錯了。”
“那也比等死好!”劉璐看向趙東升的背影,以無比低沉的聲音道,“南京城那些放下武器的兄弟們都是怎麼死的,趙先生沒忘記吧?先前奮勇抵抗的鬥士,在城裏麵被人......”
趙東升轉過身來,怒道:“不要再說了!”
劉璐低頭看著腳下,從櫻唇蹦出七個字來:“血的教訓不能忘!”
“別再說了,有些道理我懂。”
“如果你不懂,我也不會磨破嘴皮子跟你說這些。”劉璐抬頭,和趙東升相對而立。
“真將人攏到一起了,我負責訓練,你負責攏人心。”趙東升這般說著,伸出食指,斬釘截鐵的道,“不過請劉小姐記住,這批人馬不是共產黨的,也不是他蔣某人的,是我東北六十七軍的!”
“好!”劉璐回答的非常幹脆。
趙東升咬著牙,話語中透著狠辣:“如果我發現你在我的隊伍裏宣傳某些思想,別怪我心狠。”
劉璐嫣然一笑:“趙先生想多了。”
想多了?希望是吧。吃了那麼多年的虧,也該長記性了。
趙東升心中忿忿然,不過心中隱隱有些許期待。
正像劉璐判斷的那般,趙東升的血從沒冷過。
六十七軍在建製上沒了,即便日後再組建,那也不是隸屬少帥的六十七軍。
趙東升是孤兒,在六十七軍長大,六十七軍就是他的家。
他做夢都想重建六十七軍,這重建不是在建製上,而是延續六十七軍魂魄的六十七軍。
但是趙東升沒那那能耐,準確來說,他不知道路要怎麼走。
劉璐的話給了他啟發,他要以大青山為起點,完成夢想。
對趙東升來說這是希望,在李天賜看來,這他娘的純粹是絕望。
秀秀家傳來槍響後,李天賜暗叫一聲不好,趕緊將埋起來的手槍挖出來,而後瘋狂朝秀秀家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