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又一次降臨,可能是昨夜下了一場暴雨,晚上的小田莊沒了先前的燥熱,吹著山風,甚至有些涼。
李二蛋和劉璐回來得很晚,匆匆吃了晚飯,李二蛋便摸黑朝李青山家趕。
堂屋裏亮著燈,李二蛋站在門口,徘徊很久,這才清清喉嚨,喊道:“旭陽哥,青山叔,睡了嗎?”
很快,李旭陽走了過來,見是李二蛋,淡淡言道:“快進來吧,正準備明早找你呢,沒想你晚上過來了。”
李二蛋忙道:“旭陽哥,家裏還有米,你們留著吧。”
你瞅瞅你做的都什麼事,還給你米養活那個禍害?李旭陽一愣,回道:“據我所知,這次回來,鄉親應該給的糧食,你都沒要吧?”
李二蛋撓撓頭,笑著回答:“等實在吃不上飯,再請鄉親們幫襯。”
“真到那時候,都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誰還顧得了誰?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一個人的口糧都不夠,還養活其他人?”想到李二蛋做的事,李旭陽歎了口氣,“你這人啊,就是心腸太好,想太多。”
李二蛋憨笑著,沒有作答。
李青山坐在椅子上,扶了扶眼睛,陰沉著臉:“坐。”
李二蛋哦了一聲,有些疑惑。
先前見到他,青山叔總是和顏悅色,今天怎麼了?
不僅青山叔麵色不好,李旭陽臉色也非常不好看。
“青山叔,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李二蛋試探著問道。
李青山站起來,將房門關上,答非所問:“大晚上過來找我,你要說什麼事?”
李二蛋硬著頭皮道:“關於李天賜的事。”
李青山接過李旭陽遞過來的山茶,抿了口,將茶杯朝桌子上一放,道:“說吧。”
“李天賜是逃難過來的,這事兒青山叔知道吧?”
李青山眉頭一皺,敲敲桌子:“話就不能一次說完嗎?”
李二蛋被李青山的話嚇了一跳,忙道:“好的,青山叔,情況是這樣的,李天賜到咱村的時候,跟我說他跟家人在青山鎮走散了,這次我跟李天賜去青山鎮,恰巧碰到他走散的老婆,考慮到外麵兵荒馬亂的,我就讓嫂子跟李天賜一起到了咱們村......”
“等下!”李旭陽打斷李二蛋的話,嘴角抹過一絲冷笑,“到了青山鎮就碰到李天賜老婆,太巧了吧。”
“我先前也覺得有些古怪,不過我還真沒發現她有什麼太過詭異的地方。”李二蛋這般回著,撓撓頭道,“青山叔,旭陽哥,正所謂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咱們都收留李天賜,再收留下他老婆,鄉親們會同意吧?”
李青山冷哼一聲:“我覺得這個村長還是你來做比較好。”
李二蛋趕緊站了起來:“青山叔,我......我怎麼能做村長?你......你今天怎麼了?”
“還好意思問我怎麼了?”李青山重重拍了下桌子,衝到李二蛋跟前,指著他的鼻子道,“你好大的膽子!”
李二蛋耷拉著頭,甕聲甕氣道:“我......不就多收留一個人嗎?你沒必要發這麼大火啊。”
收留一個人?李青山被李二蛋氣得團團轉,張張嘴要說什麼,可怎麼說都覺得不合適。
他一張老臉憋得通紅,狠狠剁了下腳,叱道:“二蛋,你糊塗!”
“父親,趕緊坐下,別氣壞了身子。”李旭陽趕緊將李青山拽到椅子上坐下,又將山茶推到他麵前,好聲勸道,“他也就一時糊塗,我跟他好好說說。”
糊塗?這是糊塗的事兒嗎?日本人和保安隊都說了,要將畫像張貼在村裏,他倒好,將畫像弄丟了,卻將畫像裏的人帶回村裏,不!他是弄丟了嗎?他是故意毀損了。
知道這事兒萬一被日本人知道什麼後果嗎?那個劉璐要死,咱們村裏的人也要跟著一起殉葬。
為了避禍,我和幾個老夥計商量老半天,刻意排除了最近跟大壯走得近的柱子,讓李天賜跟你一起。
誰想村裏最大的禍害不是大壯,而是你李二蛋!
“這是糊塗的事兒嗎?這是成心的!”
李青山端起茶杯,咕咚喝了一大口,由於茶水太燙,哇的一聲又吐了出來。
李旭陽和李二蛋趕緊站了起來。
從李旭陽手裏接過毛巾擦擦嘴,李青山指著李二蛋道:“你,誠心要氣死我啊,早知道你是這樣的人,當初就該看著你餓死,還送你去讀書識字?我現在恨不得掐死我自己啊。”
李青山作為一村之長,在村裏威望極重,按理說這樣不靠譜的話不該說。
現在不僅說了,看向李二蛋的眸中全是恨,這很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