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駕駛位置上,跳下來一個高大魁梧、十分精幹的年輕軍人。他剛一下車,就迅速繞到汽車左側拉開後座車門,用手護住車門上方,攙扶著一個年近八旬的老人下了車。
老人頭發茂密,一片銀白,梳理得井然有序,絲毫不亂。一張飽經風霜的老臉,雖然留下了不少歲月的痕跡,但那慈祥的笑容,頗有長者風範,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修長的身材,一件真絲做成的對襟襯衫,再加上那鼻梁上的金絲眼鏡,很容易讓人確定老人的身份,應該是大學教授一類的文化人。隻是如果有人透過那副眼鏡,就會發現那雙不算大的眼睛,特別的深邃明亮,閃耀著智慧的光芒,又敏銳,又細致,甚至於有點讓人不敢逼視。
大家都在議論紛紛,不知來人是哪一路的神仙。如果讓他們知道,這個老頭子隻不過是一個剛剛刑滿釋放的老特務時,肯定會讓眼鏡摔滿了一地。 早已守候在道旁的宋鳴達,立即就迎了上來。
年青軍人看到宋鳴達的舉止後,放下攙扶老人胳膊的手,右手並攏上舉,原地立正報告說:“報告首長,金陵軍區司令部警衛連連長古鵬,奉首長的命令,負責護送向先生前來海濱市定居。”
聽到軍人這麼一段開場白,宋鳴達隻覺得自己的頭腦‘嗡’了一下,怎麼會弄出這麼大的一副排場呢?還好他的反應來得快,連忙伸手肅客說:“快請,快請,先到辦公室裏歇上一會再說。”
在辦公室坐下以後,相互進行了一番自我介紹。那個坐如古鍾,微微閉著眸子,手指輕撫著下顎白色短須的老人,當然就是老特務向子良。
宋支隊長有點看不透。 這老爺子的出場,比宋鳴達的想象得還要高調。安置一個刑滿釋放的老特務,省警察廳廳長秘書提前來打招呼,大軍區司令用自己的專車,還派來了警衛連長護送。這一切,都說明來人絕對不一般。
老特務與軍區司令,這是哪一碼與哪一碼哩!
如果是特殊戰線上有什麼需要,無論如何不應該這樣高調。難道是為了老爺子在戰爭年代的特殊貢獻?這倒也有一點道理。不過,打小鬼子的人多著哩,沒有聽說過有誰會享有這麼高的待遇哇。畢竟這種安置老特務的事情,是一種新情況。對基層警察機關來說,也沒有什麼先例可以參考。特別是在接待的規格上,更是超出了宋鳴達對事情的認知。
“你們文萊派出所有個警察叫任笑天吧,我到海濱市的生活,就想交給他來幫助安排。你們看行不行?”向子良說話時是一臉的笑容。未曾開口之前,就已經將手中的‘牡丹’香煙發了一圈。
宋鳴達又是楞了一下。嘖嘖,就憑這個鏡頭,也就足以讓人咋舌不已。那個時候,每人每月隻能供應幾包‘大運河’的香煙,就連‘大前門’的香煙都很少看到。至於這種‘牡丹’香煙,那是隻有特權階層才能享有的囉。
和氣是和氣,隻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向子良這一開口說話,就更是讓宋鳴達感覺到驚訝。這個老爺子不但知道任笑天,而且點名要讓這小子幫助照料生活。老特務為什麼會知道任笑天呢?他們之間又會有什麼樣的關係哩。
一時之間,宋鳴達也沒有辦法來弄得清楚這之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還好,原來的計劃就是讓任笑天負責這項工作,宋鳴達倒也不會感覺到突兀,當即不住口的應承了下來。
不大一會兒功夫,轎車就開到了紀委水素琴住的那幢住宅樓的樓下。接到通知的任笑天,已經守在了那兒。古連長既然是送向子良來定居,當然是要送到住處才算是完成任務。畢竟向子良是一個刑滿釋放人員,局領導不方便公開出麵,還是由宋鳴達全程陪同。
向子良對警方安排好的住宿環境十分滿意,打量了一遍室內的設施。所有的門窗和桌椅上都沒有一點灰塵,家庭生活的所有設施和物資也都基本齊備。他手指輕撫著下顎白色短須微笑說:“宋支隊長,你們很會辦事耶。”
“向先生,這都是我們小天具體經辦的。你要誇,就誇他吧。”宋鳴達很會說話。既然任笑天這麼懂事,還又投了這個老特務的緣,他也就不會吝嗇幾句誇讚的語言。
更何況,這些事本來就是這孩子做的。做得直叫個刷刮,不要說老特務滿意,就是他自己看了,也感覺到這孩子會做事。更重要的是,他想看一看向子良和任笑天的反應,也好從中捕捉一點有用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