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朔風吹〔一〕(1 / 2)

2008年7月,受次級貸款爛賬的影響,美國房地產抵押貸款的兩大巨頭,房利美和房地美,身陷700億美元巨額虧損困境。緊接著,總資產高達1.5萬億美元的世界兩大頂級投資銀行雷曼兄弟和美林相繼爆出驚人消息,前者被迫申請破產保護,後者被美國銀行保護性收購。由此拉開了全球性金融風暴的序幕。那段日子裏,王凱的眼皮老是無緣無故地跳。跳得他寢食不安,跳得他心驚膽戰,老擔心會出什麼事情。果然,沒過幾天,王凱正躺在肖茉莉家那張躺椅上聽肖茉莉拉二胡時,手機響了。王凱一看,是“沒毛哥”打來的。“沒毛哥”是王凱在證券公司大戶室一起炒股時的朋友,因長年累月喜歡剃個光頭,頂上沒毛,所以大家都稱他為“沒毛哥”。“喂……”還沒等王凱開口說話,那邊的“沒毛哥”就急急忙忙地叫:“王老板,王老板,不好啦!”王凱心中一驚,忙問:“沒毛哥,怎麼啦?”“哎呀,出大事啦!”沒毛哥說。王凱急得直催他:“你快點說灑,出什麼大事了啊?”“我跟你講啊,跟我們一起炒股的劉眼鏡死啦。”沒毛哥痛心疾首說。“啊——他怎麼會死了呢?”王凱吃了一驚。“自殺,跳樓自殺!”那邊的沒毛哥說。“啊——”王凱簡直難以置信,“我的天啦!這是哪天的事啊?”“就昨天,他老婆在家陪他坐了一個多小時,就上了趟厠所,出來就沒看見他的人了。正滿屋子找,樓下就有人叫:‘有人跳樓了,有人跳樓了!’他老婆趕緊跑到樓下去看,劉眼鏡就已經沒救了。頭摔破了,血流得滿地都是,裏麵白色的腦漿子都流出來了,徹底的沒救了。”沒毛哥說。“天啦。他……他為什麼要跳樓呢?”王凱不解地問。“股票!”沒毛哥說,“還不是為了那該死的股票!”“啊?他的股票,上次不是都拋了嗎?怎麼會又為了股票去自殺呢?”王凱問。“嗨喲,他上次拋了後,看你以前的那個大鵬科技跌了很多,估計它又會上漲,所以又殺了進去。”沒毛哥說。“他買得多不多?”王凱問,沒毛哥說:“他是滿倉殺進去的,他說大鵬科技是隻好股票。他說上次你就是買了這隻股票才賺了一個億,所以他這次要多買這隻股票,爭取多賺點錢。沒想到……”“哎呀,我上次不是跟他說過嗎,像這樣的垃圾股,沒有可靠的內幕消息,就不要碰嗎,他怎麼不聽呢?”王凱急得不行。“結果進去的第二天就下跌,就被套住了。剛開始被套時,他舍不得割肉,結果越套越深,他就更舍不得割了。這不,把他自己的錢,還有他哥哥和妹妹放在他這裏的錢,差不多全虧光了。他感到對不起他哥哥和妹妹,更對不起自己的兒子和老婆,一時想不開,就走了這條路。”沒毛哥婉惜地說。“哎呀,劉眼鏡真是的,怎麼這麼想不開啦?錢虧了後,可以再想法賺回來嘛!”王凱歎道,“怎麼非要走這條路呢?真是可惜呀!”“我們大戶室這幫人,打算到劉眼鏡家去看看,我告訴你一聲,看你去不去?如果去,我們就一起去。”沒毛哥說。“去,去。那肯定要去啦。”王凱問,“你們打算哪天去啊?”“那隻能今天晚上到他家去。明天就要開追悼會了,今天晚上再不去,就來不及了。”沒毛哥說。“喔,好。那我今天晚上,吃過晚飯就上你家來。”王凱說。“行!還有幾位朋友一起。”沒毛哥說,“我們都在我家等你。”劉眼鏡家住在市裏北正街旁邊的一條巷子裏。王凱他們這幫人,一共去了六個。因為都是大戶室的朋友,經濟條件都比較好,所以都是開自己的小車去的。“啲啲”、“叭叭”一路叫著開進北正街後,裏麵那條巷子太窄,車堵住了,進不去,大家就把六輛小車,一條線停在北正街的右側。然後六個人,把手裏拎的鞭炮點燃,一邊讓鞭炮在各自手裏“劈劈啪啪”地炸,一邊就往裏麵走。劉眼鏡的靈堂,已在巷子裏紮好。劉眼鏡的兒子,見王凱他們鳴著鞭炮前來吊喪,趕忙按當地的習俗,跪在地上給各位磕頭還禮。王凱他們一行六人,依次走到劉眼鏡靈堂前,捏三支香,在燭火上點燃,插好,然後對著劉眼鏡的遺像三鞠躬。劉眼鏡的遺像沒戴眼鏡,比王凱記憶中的劉眼鏡稍胖,眉毛很濃,筆粱很挺。王凱今天才發現,劉眼鏡其實是位名符其實的帥哥。劉眼鏡遺像的鏡框上,戴著一抹青紗。嗨,沒想到才三十多歲的人,就撇下老婆孩子和所有的親戚朋友,選擇了這麼一種方法離開人世,真可謂世事難料,世事難料啊!大家又到屋裏跟劉眼鏡的老婆說了些“要看開點”,“多保重身體”,“節哀”之類的話後,就往回走。臨行前,每人拿了一千塊錢給劉眼鏡的老婆,表達各自的朋友情誼。走回北正街,六人為劉眼鏡的自殺唏噓嗟歎了一番後,就各自開著車回去了。這天晚上,王凱做了個夢。夢裏麵,王凱騎在一頭又高又大的水牛背上,順著山坡,緩緩地往下走。走了一段後,來到一個很大的水庫旁。水庫裏的水很請,可以清晰地看到水中的遊魚、彈蝦,還有泥鰍、鱔魚。水庫的大壩很高,也很寬。大壩的內壁很緩,內壁上長滿了半人高的青草,綠茵茵的。王凱騎在牛背上,順著水庫的內壁,緩緩前行……忽然,水庫上遊出現了山洪瀑發。黃龍般的洪峰,翻著跟頭朝堤壩這邊蓋過來,傾刻間,就將滿庫的清水攪成了泥湯。騎在牛背上的王凱,眼瞅著泥湯般的庫水慢慢上移,漸漸地漫過了牛腿,最後將整條水牛都淹沒了。王凱拚命地喊救命,但岸上空無一人。緊接著一個大浪打來,將王凱打入了一條有點象黃河那麼渾濁的河水裏。王凱被渾濁的河水衝得向前淌去。他看到右邊的岸上有個人,是個女的,有點像冉玉潔。於是王凱就拚命地喊:“小潔,小潔,我是王凱哥哥,快來救救我啊!”王凱扯起喉嚨喊了好半天,但那個像冉玉潔的女人卻沒聽見王凱的喊聲,漸漸遠去了。渾濁的河水,衝著王凱繼續往前淌。轉了個彎後,王凱發現右邊岸上站著個女人,有點像白小露。於是王凱又喊:“小白,小白,我是王總啊,快救救我啊!”誰知那個有點像白小露的女人,非但沒有救王凱,反倒搬起塊大石頭向王凱砸來。把王凱的左耳砸掉了,鮮血直流。王凱心想,如果是白小露看見自己,一定會來救自己。即便她沒力氣救自己,也決不可能搬那麼大個石頭來砸自己。一定是自己看錯了人,也許是這位並不是白小露的女人,將自己看成了去侵犯她的土匪,所以才會搬那麼大塊石頭來砸自己。對,很可能是這樣。河水衝著王凱繼續往前淌。不一會兒,王凱看見右邊岸上,又出現了一位有點像許冬姑的女人。王凱又衝著她喊:“救命啊,救命!”誰知那個有點像許冬姑的女人也沒聽見,眼睛盯著她身邊的孩子。河水把王凱衝上了一個沙灘,王凱得已稍稍地休息。他看見遠遠地有條小船向自己劃來。王凱趕忙站起來,向她們拚命地招著手喊:“救命啦,快來救我啊。”那小船慢慢地靠近了,船上站著兩個女人。朦朦朧朧的,看不太清楚,從裝束和身材上看,那個穿蘭裙子的有點像蘭海棠,而另外那個很胖的,則有點像劉誌平。王凱衝著她倆拚命地喊:“救命,救命!”誰知她倆不但不救王凱,反倒每人伸出隻腳來,在王凱的臉上狠狠地踹了一腳。把王凱從沙灘上又踹進了波濤滾滾的大河裏。王凱心想,這次肯定又是自己看錯了。自己與劉誌平的關係不好,劉誌平在這時踹自己一腳,還說得過去。但蘭海棠是絕對不可能在這時踹自己一腳的。自己到她那裏去玩,買了她那麼多票不說,還在股市上幫她賺了十萬塊錢。所以一定又是自己看錯了人。經這麼一折騰,王凱有點心灰意冷,幹脆不掙紮了,打算就這樣讓河水淹死算了。這時的左邊岸上,忽然出現了兩個女人。那個穿白衣的,有點像肖茉莉。而另外那個穿黑底起紅花衣服的,則有點像鬱金香。這兩位女人一邊喊:“快,快!”一邊就每人伸出隻手來拉王凱。王凱心想,這下有救了,便伸出兩隻手去搭她們的手。就在這時,天空中“轟”地一個炸雷,緊接著一波衝天的巨浪,照著王凱的頭頂直砸下來……王凱嚇得“啊”地一叫,就醒來了。把躺在身旁的冉玉潔都叫醒了,眨著眼睛問王凱:“怎麼啊?做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