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後,徐厚儒便常常來北大街找他,二人年紀一般,自是能玩到一起,一向家規甚嚴極有教養的徐厚儒也被張九歌這個市井長大的少年帶出了些野性,除了偷看大皇城的漂亮女人洗澡之外,二人在一起最大的愛好就是喝酒。
酒是大皇城最大的酒樓翠華樓出產的三十年老黃酒陳釀,再跑到郊外大山中的活泉裏抓幾尾鮮魚,和著酒生吃,那滋味又怎是一個鮮字了得?
大皇城以北有一座大蟒山,連綿起伏蜿蜒百裏,橫看成嶺側成峰,山中曲徑幽深,更有數不清的大大小小的天然溶洞。
兩個好兄弟一路說說笑笑,由北大門出城,步行小半時辰才進了大蟒山之中的一個隱蔽的溶洞。溶洞的入口被麻花粗的常青藤遮著,若不是張九歌當時抓野兔誤打誤撞,還發現不了此處。二人在狹窄幽暗的溶洞之中繞行一會,眼前便豁然開朗。
一汪清澈見底的清泉被群山環繞,岸旁有一小塊空地,正夠二人席地而坐。張九歌脫了衣服跳入泉中,不一會扔上幾條活鯉。
徐厚儒在岸上將蘸料碗碟擺好,然後掏出小刀把鮮活的鯉魚切成片,裝滿一盤,這才心滿意足的笑了笑,呼喚張九歌上岸。
“九歌兒,吃了這麼多次,你可知道這種吃鮮魚的法子是哪裏的習慣?”徐厚儒裝模作樣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黃酒,大有文人雅士的神態風采。
擦幹身子剛穿好衣物的張九歌咧嘴一笑,知道這小宰相又想賣弄見識,不予理會,一屁股坐到他對麵,拿起酒壇子咕咚灌了幾口才道:“不就是邊島小國倭人的吃法麼,有什麼稀奇?”
徐厚儒有些發愣,竟是沒想到成天和小乞丐混在一起的張九歌也有這般見識,隻覺失誤,興趣索然的道:“這種吃法也是我跟著爺爺去皇宮吃過一次,你竟然知道。”
張九歌夾起一片魚肉在碟中蘸滿醬料,一口放入嘴中大嚼了一番,心想多讀書也沒什麼不好,至少能讓這個好兄弟在他麵前秀不了優越。
沒賣弄成功的徐厚儒隻好又把話題轉移到了二人最愛探討的事情上,可沒兩下又起了爭論,徐厚儒認為大皇城裏屬花魁杜舞娘的胸脯最大,張九歌卻說是北大街買豆腐的王寡婦獨占鼇頭。
兩兄弟各執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
正在二人爭論不休的時候,忽見大蟒山上空飛來兩道白光,一前一後疾若流星。徐厚儒一時間看愣了,叫了句那是什麼。
張九歌轉了轉眼珠子,訕笑一聲,有些不屑道:“能是什麼,不就是那些個劍仙禦劍飛行麼,你沒在畫冊中看過?”
徐厚儒燦然點頭,眼神中流露出無盡的向往道:“九歌兒,要是咱們有一天也能這般高來高去,那多自在?”
張九歌還沒答話,兩道白光已飛至二人上空,隨之而來的是一股強風,吹得人睜不開眼。那一汪清泉竟也波濤洶湧,無數遊魚翻騰跳躍,好不壯觀。
停了半晌,風勢才漸漸變弱,張九歌趕緊眯眼瞅了瞅,那兩道白光已是停在半空上下浮動,從中傳來一個女子的嗬斥聲:“烏魚老怪,從懸天河往南追了你十萬裏,也不怕人笑話!”
又聽一個怪異的如同公鴨般的蒼老聲音道:“小丫頭莫狂!老子便是現在與你下來打又怎樣?”
“好!我們下去打,若是你贏了,我便放你走,劍帝宮也不會追究你入宮盜寶的事。若是你輸了,便乖乖的跟我回劍帝宮交寶領罪!”
“哼!老子豈會怕了你,咱們下去罷!”
兩道白光在空中忽地一閃,兩兄弟還未看清是怎麼回事,便見兩道人影已經落到了地麵之上上,與他們相隔不過丈餘,二人一時驚得說不出話來。
落地的兩人分別是一個樣子極美的少女和一個樣貌奇怪的老者。那少女看起來也不過十三四歲年紀,身穿白色素紗長衫,腰間束著一條淡粉絲帶,長發烏黑,肌膚勝雪,麵容雖美得讓人窒息,神情卻是冷若冰霜,看到不遠處的張九歌二人,不禁眉頭一皺,對那怪老者道:“烏魚老怪,打雖打,可別傷了凡人!”
烏魚老怪仰天長笑一聲:“你們這些修仙者也會顧及凡人?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
這老怪穿得一身烏溜泛光的黑綢長袍,長相甚為怪異,脖子與腦袋竟是一般粗細,嘴巴奇大,眼睛卻奇小,好似一隻立起來的大鯰魚,可謂是其醜無比。
張九歌瞧得直咧嘴,他在書上瞧過,漢武大陸極北之處的冥靈之地,有詭秘洶湧的十層海,相貌醜陋的烏魚正是出自那裏,但卻不知這烏魚老怪跟它有何關係?莫不是成了精的烏魚?
仙人板板滴,長這麼大頭一次見妖怪,印象還真不怎麼樣。畫冊上畫的那些妖獸不過是些體型龐大的野獸,在妖類中該是沒有這老怪級別高吧?
張九歌讀的典籍雖多,但凡人書籍對仙人妖怪的記載卻甚少,所以具體狀況他也不甚明了。但這相當於斬妖會的場景倒讓他看的津津有味,尤其是那個小仙子般的姑娘,簡直是讓三宮粉黛無顏色的主兒,要是能討個這麼漂亮的媳婦兒,就算是老虎也不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