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辰在觀霧鎮上的居所,是一座很不起眼的五房小院,簡簡單單的土牆木門,大門上的油漆剝落的所剩無幾,顯得有幾分寒酸落敗之像。誰也想像不到,昔日朱雀宮中無上尊貴的朝炎大王子,如今住在了這樣的地方。
遜出麵買下這座宅院時,用的是藥材商販的身份。為了不引起街坊鄰居的疑心,他還真弄了一車的草藥來,白天的時候,就拿出來鋪在院子裏晾曬著。但凡從院牆外經過的人,都能聞的到一股子草藥的清香。
遜是修煉木靈的高手,用木偶做了兩個傀儡侍者,打理院裏的一些雜事。可這木偶傀儡做旁的事還算利索,但廚藝卻是慘不忍睹。青靈跟遜也算相熟了,忍不住開口打趣道:“傀儡的技能都是從主人身上繼承來的。像我們崇吾的侍從,因為是二師兄用自己的心頭血做出來的,個個廚藝了得。你做的這兩個嘛,多半也是像你吧?”
遜為人嚴謹沉默、不善辭令,聞言僵立了片刻,抱拳垂首道:“屬下……委屈小姐了。”
青靈不好意思起來,隱約有些後悔出言揶揄。
她至今仍不大習慣遜他們跟她講話的口氣。在崇吾的時候,就算是傀儡侍者,也隻是稱她作“師姐”,師兄們更是“小六”、“小六”地喊,哪兒有這般畢恭畢敬的……
更讓她後悔的,是這玩笑話說了沒多久,自己每日所食之菜肴,就全變作了鎮上酒樓的招牌菜。
青靈猜測原委,知道遜肯定又把自己的話原封不動地上報了,遂找到慕辰道:“我不過是想打趣一下遜,吃什麼根本不重要,你不用每天特意讓人出門去買。”
慕辰說:“其實我也吃不慣傀儡做的菜,就在外麵買好了。”
青靈聽慕辰這般說,便另起了主意,尋空閑時下廚搗鼓起飯菜,憑著自己對美食的一腔熱忱,很快上了手,燒出來幾道不錯的菜肴。漸漸的,每日借著試菜的名義,把一宅子人的一日三餐都換成了自己的。
慕辰並不讚同青靈下廚,幾次委婉出言相阻。
青靈說:“既然說過留在你身邊幫你,總不能什麼也不做吧?論武藝,我比不過琰和遜他們,論才智,更不敢自誇,就做飯這事還算有點天賦。而且,我也沒別的事可做。你要是不願我下廚,那就帶著我跟你們議事,幫你出謀劃策?”
慕辰隻得無奈地笑笑,不再勸阻青靈。
這日,青靈正坐在廚房灶台前的凳子上、低頭侍弄著柴火,忽聽門口處傳來一聲誇張的咳嗽。
她抬起頭,見淳於琰抱著胳膊、倚著門框,一臉邪笑地望著自己。
分別數月,乍見之下,青靈也不禁有些驚喜,“淳於琰!”
淳於琰匝了匝嘴,“慕辰說你在廚房做飯,我還不信。嘖、嘖,沒想到,還真成了廚娘了!”
他拉了個凳子過來,在青靈身邊坐下,悠然歎道:“都還沒嫁,就急著洗手作羹湯,你這速度也太快了些吧?”
青靈正想問問他最近的經曆,被他這麼一調侃,明白他已知曉一切,禁不住滿麵羞紅,忙低下頭撥弄灶下的柴火。
淳於琰研究了一下灶台的結構,曲指彈出幾枚鑄金之火,用神力將灶台裏火苗升得驟然旺騰起來。
青靈這下也顧不得羞澀了,急跳起來,“我菜都沒切,你把火燒這麼旺幹什麼!”
淳於琰倒底出身四大世家,哪裏懂得燒菜的工序,聞言連忙撤力熄火,笑道:“我隻顧著巴結女主人,不想火沒點燃,倒抹了自己一鼻子的灰。”
青靈哭笑不得,拿了個簸箕給琰,“想巴結是吧?那你把這些豆子剝了。”
淳於琰接過簸箕,挽起衣袖,當真認真地剝起豆子來。
“其實呢,”他慢悠悠地說:“這些事你完全不用做。慕辰,也未必喜歡見你做這些事。”
青靈反問:“那他喜歡我做什麼?他們平時都很忙,我一個人呆坐著也很無聊,如果有別的更重要的事需要我幫忙,我自然會撂下廚房裏的這檔子事,可現在又沒別的事不是嗎?”
淳於琰說:“沒事你可以看看書、種種花什麼的啊。你看這院子裏光禿禿的,難看死了。”
青靈不認同地撇了下嘴。看書在崇吾都看了三百多年,早看膩了,至於種花弄草嘛……
她撥著柴火的動作不覺緩了下來,想起自己在遊仙客棧第一次見到莫南詩音的情景。
想來那時,詩音和阿婧隻不過是暫住,卻將整座院子翻整得花香四溢,各色名貴的花卉,劍蘭、牡丹、荼蘼……萬紫千紅、蜂蝶流連。風過時,便有沁人香氣在空氣中彌散開來,伴隨著簷下清越空靈的風鈴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