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靈對淩霄城並不熟悉,但所幸她修為不弱,潛出了行宮,再幻化作男子模樣,大搖大擺地走在夜市上,倒也沒引起誰的注意。
她四下打聽了一番,找到了淳於氏在京城中的宅邸,上門求見淳於琰。
今天在皞帝麵前胡編海說了一頓,萬一他突然起意召慕辰前去對質,豈不是會露餡?
青靈不敢直接去見慕辰,便轉而來找淳於琰,讓他幫忙帶話。
誰料門口的小廝告訴青靈,說二公子有事出門去了,不知什麼時候才會回來。青靈追問說去了何處,那小廝見她麵生,不肯開口相告,隻說不知。
淳於氏的宅邸位於淩霄城的黃金地段,周圍出入的全是世家名流,附近街巷亦是巡衛森嚴,青靈總不能拿出禦風琴來,對小廝施一把音殺術。無奈之下,她隻好退至一旁的巷口,耐心等待。
大路上華燈璀璨,人來人往、笑語不絕,一派繁華大都的熱鬧夜景。青靈默默地駐足觀望,心中說不出的五味雜陳。她想起從前在崇吾山中清幽的夜晚,想起在北境小鎮上與慕辰度過的那段時光,不由得畏懼厭惡起眼前這與她過往三百多年經曆格格不入的景致來。
曾經無比好奇心生向往過的熱鬧與繁華,事實上,又掩藏著怎樣晦暗陰霾的波雲詭譎?
不知過了多久,一輛華麗的馬車在宅邸門前停下。
淳於琰輕袍緩帶,摟著一名姿態妖嬈的美姬、緩緩地下了車。
青靈從巷口陰影中探出身來,猶豫著喊了聲:“淳於公子。”
淳於琰略一定睛,認出了青靈,低頭對懷中的女子輕語了幾句。那美姬不樂意地撅了撅嘴,扭身上了馬車,轔轔離去。
淳於琰走到青靈麵前,壓著聲音戲謔道:“帝姬以後駕臨敝舍,可否換個美豔些的女子相貌?在下可不想讓別人誤會,自己有什麼特殊的癖好。”
青靈彎腰捶著發酸的腿,沒好氣地說:“別跟我耍貧嘴,我有正經事跟你說!”
琰帶著青靈去了附近的一家酒樓,讓店主安排了一間僻靜的雅室,揮手設下禁製,問道:“聽說你今日見過陛下了?”
青靈歎服:“你的消息可真夠靈通的啊。”
淳於琰笑道:“我好歹是四世家的人好不好?再說,陛下用自己的禦輿把你接進朱雀宮,又賞了幾大車的禮物,你要堵住大家的嘴、不讓消息傳出來,除非這淩霄城裏的人眼全瞎了。”
青靈垂下眼,沉默了一瞬,輕聲問:“慕辰是不是也知道了?”
淳於琰給自己倒了杯酒,“嗯。”
青靈張了張嘴,隨即又抿住,躊躇片刻,先把自己今天給皞帝的答複講了一遍,然後說:“我編了半天,也不知道陛下會不會信。但總之必須先讓慕辰跟我統一好口徑,萬一陛下找他問話,才不會露餡。”
頓了頓,她艱難開口道:“要不……你帶我去見他吧。”
淳於琰敲著酒杯的手指一停,抬眼研究著青靈的神情,“你準備好了?不會覺得尷尬了?”
青靈眉眼低垂,指甲摳著桃木案麵,“反正……也沒有別的法子。那次你不也勸我說,早點接受現實,試著以兄妹的方式跟他相處嗎?你應該猜得到,我決定留在淩霄城,最大的原因就是想助他爭奪儲君之位……以後要謀劃的事那麼多,總不能一直不見麵吧?”
淳於琰勾著嘴角,眼神卻凝重起來,半晌,緩緩說:“青靈,你跟我剛認識你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
青靈暗自苦笑。
發生了那麼多事,滄海桑田的,她能不起些變化嗎?
琰喝了口酒,“慕辰現在被軟禁在府邸。除了禁軍守衛以外,王後和方山族長想必也是安排了眼線進去。我要跟他聯絡都必須通過紅月坊的人,你想跟他見麵,目前基本是不大可能。”
而且聽今夜傳話的女子說,慕辰這幾日被赤魂珠神力反噬的症狀有增無減。原本仙霞關一戰、於鋪天箭雨中營救青靈,已讓他耗損了太多神力,之後的種種消息更是雪上加霜,生生使他幾乎失去了控製赤魂珠的定力……
這種時候,淳於琰怎麼敢讓青靈去見他?
一個失魂落魄,另一個看似接受了事實、卻不斷被眼神出賣。在被無數雙眼睛盯著的淩霄城裏,這樣的關係,足以讓之前所有的努力付之東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