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靈抬起了眼,撞上了一雙凝視著自己、熠著金色光暈的眼睛。
她沒由來的覺得有幾分驚慌起來,遽然抽出手來,語無倫次地說:“我……我什麼時候說過喜歡這種東西?”
洛堯移開視線,神色從容地重新躺下,笑道:“在彰遙的時候,師姐不是買了個相似的海貝嗎?”
青靈盯了洛堯一會兒,見他唇邊笑意淺淺、還帶著一絲譏嘲,先前升起的疑惑慢慢消散了去。
她想起那個借錢買來的海貝,滿腹被不良商家欺騙的委屈終於找到了發泄渠道:“你還提那個海貝!你們九丘的商販簡直就是低俗下流!連小孩子的玩具裏麵都能出現……呃……不堪入目的東西!”
洛堯挑眉,“不堪入目?”
青靈支支吾吾地描述道:“就是有兩個鮫人……唔……沒穿衣服的,然後還……還……”
“還什麼?交尾?”
青靈愣了一下,猛然反應過來,雙頰頓時紅的像火燒雲,撲上去揪打洛堯,“哪兒有你這麼下流!”
洛堯一邊躲,一邊笑,“這算什麼下流?萬物繁衍、陰陽和合,本就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青靈覺得這個師弟簡直是沒救了,就連淳於琰那種浪蕩公子,也未必能當著自己說出這樣的話來。
看來九丘的民風,還真的是十分開放啊!
她拿出師姐的架勢,肅色教導道:“這種話,你可千萬別拿到阿婧麵前瞎說啊。她看上去性子活潑,可其實對禮教規範什麼的最在意了。你不是最怕被她瞧不起嗎?”
洛堯眼神一黯,唇邊卻依舊掛著笑。
他慢慢枕到交疊的雙手上,望向絢燦的夜空。
人在高峰之巔,頭頂上那些俏皮的眨著眼的星星仿佛近在咫尺、觸手可及。可當你真正伸出手時,才明白它們其實遙不可及……
半晌,洛堯自語般地低聲緩緩道:“我母親曾對我說,寧可娶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作妻子,也不要愛上一個心裏沒有自己的人。否則的話,一生一世,都會活得很痛苦。”
自九丘歸來,他便時常想起母親枯萎的容顏、舅父駭人的狂躁,想起自己血液中的那道“詛咒”,心中喟然惆悵不已。
青靈聽他語氣中似有苦澀之意,忍不住出言寬慰道:“可阿婧的心裏肯定有你啊。你難道看不出來嗎?”
洛堯輕笑了聲,半天沒有說話,腦中反複演繹著的,是那晚她凶巴巴伸著手指晃著、對自己說“我以師姐的名義命令你,不許你再喜歡阿婧!”
可惜時光不能倒轉,人生亦不能重來。若她還能理直氣壯地講出同樣的話,此刻的自己,又會是怎樣的心情?
洛堯收斂情緒,看著青靈,“怎麼聽師姐現在的口氣,似乎不再介意我和阿婧走得近了?”
青靈被洛堯這麼一問,便很自然地把他的這個問題和儲位之爭聯係到了一起。
洛堯娶了阿婧的話,慕晗無異於如虎添翼。朝中但凡有點眼力的人都會倒向一邊,支持慕晗登上儲君之位。皞帝在做決定的時候,也勢必要考慮到大澤的力量。
她認真地想了想,說:“你說我現在走的路凶險萬分,可能到了最後,連本心都會迷失掉。可我覺得我不會。說到底,我隻不過是希望見到我所關心在意的人、都能達成心願而已。你是我師弟,阿婧現在更是我的親妹妹,如果你們想在一起,我自然是會祝福的。就算慕辰因此陷入劣勢,也可以用其他的方法來彌補……”
她慢慢躺到地上,學著洛堯的樣子枕著手臂,歎了口氣說:“其實對於聯姻這種事,我相當反感!就跟做買賣似的,還得搭上兩個人一輩子的時間,假惺惺地做戲。難得你跟阿婧兩情相悅。”頓了頓,“再說,就算我反對,就能攔得住你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