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靈半垂著眼,“禦侯客氣了。”
皞帝接過話去,“世子才華卓絕、精明沉穩,各方麵都是他們這代人中最出眾的。倒是青靈,心思單純、修為平常,偏偏又身份特殊,反而最叫人操心。”
百裏譽聞言眸光微爍,笑言了句“哪裏的話”,隨即舉杯飲茶不語。
皞帝看了眼青靈,繼續說道:“這孩子倒底是章莪氏最後的一點血脈,手裏又掌管著青雲劍,從身份公開的那一天起,就成了有心之人攻襲的對象。”
青靈遇刺之事傳遍東陸,身在大澤的百裏譽自然也是聽說過的。
青靈開口道:“父王切莫擔心。天帝將青雲劍傳下,旨在保護東陸不受外族侵犯,女兒就算拚了性命,也不會讓它落入外姓人手中。”
一旁的殊雩長帝姬笑言:“話可不能這麼說。女嫁從夫,等你嫁去了大澤,以後繼承你血脈和青雲劍的下一代,可必定是姓百裏的了!”
百裏譽聞言連忙將手中茶杯放下,起身向皞帝行了一禮,“百裏氏絕無覬覦上古神器之心,望陛下明鑒。”
青靈先前留心觀察禦侯,卻一直從他的言談容貌中看不出半點與洛堯的相似之處。此時瞧見他起身行禮,姿態從容、袖袂輕揚,行動間自有一種閑適瀟灑之意,倒是跟洛堯極為相像的。
皞帝亦立刻站起身來,上前扶住百裏譽的手臂,一麵不悅地盯了殊雩一眼,“婦人家總是見識短淺、信口胡言,讓禦侯受驚了。”
殊雩連忙道歉,稱自己隻顧著打趣青靈,絕無含沙射影之意。
百裏譽豈能看不出這其中的玄機,依舊誠惶誠恐,“帝姬所言,並非毫無道理。即使大澤無心覬覦青雲劍,但此劍終究是會隨著青靈帝姬下嫁而轉至百裏一族中。百裏氏向來偏居一隅,豈敢坐擁至關東陸安危的上古神器?還請陛下想出一個折中的法子,讓青雲劍得以長存中原、衛我東陸萬世安穩。”
皞帝麵露為難之色,“這……”
青靈心中暗自冷笑。
這兩個人,都是夠會裝的。表麵上一個體恤、一個恭謙,其實都不過是在試探對方的底線罷了。
皞帝蹙眉思索,仿佛確實遇到了難題。
殊雩長帝姬斟酌著開了口,“這件事,仔細想想,也沒什麼難辦的。以後青靈跟扶堯的孩子,過繼一個到朝炎王室來,等長大了繼承青雲劍,不就沒得爭議了嗎?反正今後都是一家人,不分彼此,如此,一則得以讓青雲劍存留於統禦東陸的王室之中,二則也免於讓百裏氏平白落人口實。”
皞帝沉吟片刻,看向百裏譽,“禦侯怎麼看?”
百裏譽垂目不語,神情似乎頗為躊躇,暗中卻是等待著皞帝拋出交易的籌碼。
皞帝又道:“其實孩子姓什麼都不重要。血緣擺在那裏,禦侯終歸都是祖父,九丘女主也終歸是祖母,都是變不了的。”
百裏譽聽皞帝提到洛琈,心下了然,隨即順勢說道:“陛下所言極是。既然血緣無法改變,孩子姓什麼也都並不重要。依臣看,殊雩長帝姬的提議,確實可行。”
皞帝撫須頷首,“倒也不失為一個好法子。”
他轉向青靈叮嚀道:“好在禦侯大度,不然你的婚事就成了道棘手的難題。以後一定要克盡孝道,奉禦侯為親父、視九丘女主為親母。”
此言一出,即是確定了朝炎與大澤的這樁婚事,以及其中牽扯到的種種利益協定。
皞帝對殊雩說:“訂親的諸項事宜,就交給你來辦吧。王後最近事情也多,一時分不了身。”
殊雩欣然領命,“臣妹必定盡心竭力。”
皞帝又對青靈道:“原本叫你過來,隻是想讓禦侯瞧瞧你。沒想到亂七八糟扯出許多事來。一會兒長輩們還有正事要商量,你先回去吧。”
青靈起身拜別諸人,從承極殿退了出來。
孩子?
她在心中暗自腹誹道,一旦達成了自己的目的,鬼才嫁人、鬼才給你們生孩子呢!
神族王室訂親,從商議婚約到正式成親,少說也得三五十年。這其間會出什麼變故,誰也無法預測。皞帝雖然暗示不會為難洛琈,但九丘卻是他一定想除掉的。九丘一亡,朝炎和大澤的關係也會立刻產生變化。到時候,莫說她自會苦心積聚力量主動拒婚,皞帝也未必還會願意讓她嫁去大澤。
五十年的時間,足夠她掌控住朝炎的賦稅度支,收買朝臣、籌募私軍、扳倒方山氏,隻待慕辰坐穩儲君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