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靈望著洛堯的側顏,想起他在焯淵旁的山洞裏給自己講過的關於“揮劍斬情絲”的故事,思索了片刻,遲疑問道:“所以說,你是比較容易放棄的人……”她稍微抬高了些手臂,支起頭,眼神探究,語氣卻有些躊躇,“那你,你現在,還想跟阿婧在一起嗎?”
洛堯緩緩移開搭在眼睛上的手,在晦暗的光線中回望著青靈,半晌,反問道:“師姐希望我跟阿婧在一起嗎?”
青靈隻覺自己的一顆心不受控製地砰砰急跳了幾下,在這逼仄狹小的幕帳之中、格外地令她忐忑不安。充斥著兩人呼吸氣息的空氣中,悄然生出一種悸動,慢慢沁入肺腑,就如那日在山洞中相依相偎之際,叫她幾乎失去了任何感官的知覺,隻餘下咚咚的心跳聲,縈繞腦中、耳邊。
她怔怔望著洛堯,隨即又避閃一般地挪開了視線,支著頭的手臂緩緩放下,側過身躺下,迅速說道:“你願不願意同她在一起,是你的事,問我做什麼?在浮嶼水澤裏我就跟你說過,隻要你我互不侵犯對方的底線、在必要時好好合作,從前我承諾過你的那些事,都會替你辦到。將來慕辰穩固了地位、我也能隨心所欲地行事時,必當與你和離,成全你跟阿婧便是!”
話說完,方才意識到自己似乎答得太急,竟有些氣息不穩地微微喘息,遂抬手摁到胸前,恰又觸到了衣襟下的戒指,隻覺頭頂珠光氤氳的猶如霧色彌散,叫人看不真切,不覺悵然迷惘。
洛堯也徐徐移開視線,盯著帳頂明珠出神片刻,想起那夜在青靈府邸的臥房之中,映著那那瑩瑩銀珠蚌燈的光暈,她流著淚說:“縱然你死上一千次、一萬次,千夫所指、萬人唾棄,我都無所謂。……從身到心都隻能屬於他一人,一生一世、都隻能看著他一個人……我隻能這樣活著……”
胸口撕扯出的血淚疼痛,早已幹涸麻木,卻仍舊覺得迷茫,仿佛用盡了平生氣力、亦不能撼動一分般的悵惘無助。
身旁的青靈再度開口,語氣像是平靜了許多,但觸著衣襟下紫玉戒指的手指暗暗攥緊了幾分,“小七,我一直有些想不通,你為什麼……肯把你跟列陽人的交易告訴我?以你那狡詐的性情,就算篤定我不會出手攪局,對這樣的事,也本是該藏得死死的……”
洛堯沉默不語。
是啊,那樣的事,確實是該藏得死死的。
可他終究還是沒有藏住。
是因為實在承受不了她的疏離冷漠,還是因為從一開始就不願意對她有所隱瞞,所以一旦事成定局、便迫不及待地據實以告,換得她的一點點信任?
可就算她信了他又如何?就算他將自己心底深處最隱秘的一份脆弱剖析於她麵前,又能如何?
對於不喜歡的對象,人總是特別能狠得下心。這個道理,洛堯自己亦再明白不過。
往前一步,是將自己的所有交付於一個心中並無他的女子手中,由她和她身後之人利用、驅遣甚至踐踏。往後一步,則是違逆自己的真心、決絕下來斬斷癡念,但終此一生,又未必能比往前一步更快樂。
他心存疑惑,怕受傷害,怕被拋棄,由來已久……
良久,他的聲音緩緩響起,在這原本該溫情旖旎的紅綃帳中顯得有些縹緲空幽:“我那樣做,也無非是想讓自己更快樂些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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