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須知此意同生死(三)(1 / 2)

淳於琰被兩名叐人撲倒在地。

其中一個徑直張開了血盆大口咬向了他的脖頸。他迅速地偏開頭來躲避,卻依舊被對方咬住了肩胛,“嗤”地撕下大片的血肉。

室內原本一共有五名叐人。凝煙撤力的一瞬,琰周圍的結界便小了一半,他拚盡全力,以炎天鏈擊殺了離自己最近的三名叐人,卻奈何不了另外兩個從側麵撲了過來。

仿若被蠱惑了一般,這些叐人不顧不管地撲攘撕咬著,似乎是非要將世間的一切活物吞噬幹淨,方才會罷休。

淳於琰忍住劇痛,徒手擊向咬碎自己肩胛的叐人,然而眼下氣力已盡枯竭,一掌下去竟未能將對方擊斃,反而被另一叐人咬住了大腿,“嗤啦”一聲又是鮮血四濺的骨肉分離。

這一瞬,淳於琰腦中閃過絕望二字,原本起伏難平的心緒,卻頃刻間平靜了下來。

是從哪一刻開始,嗅到了危險的氣息?又是從哪一刻開始,抱定了必死的準備?

是從素未謀麵的母親那裏所繼承而來的狐妖的直覺,還是數百年隱身朝爭族鬥中學來的洞悉與分析力,讓他先於所有的人,意識到、無論這場變故的背後操縱者是誰,能在此時此地對船上的一班人下此狠手,必然是存了必殺的念頭、並為此做了充足而全麵的準備。

在劫,難逃。

踏入了那樣的棋局,就早該料到會有這樣的可能。

他緩緩闔上雙目,嘴角浮出一抹淺笑。

她竟然,真的願意跟他同生共死麼?

倒是……不曾想到……

銀光乍閃,淳於琰忽覺身上一輕,正張口咬向他脖頸的叐人發出一聲低吼,龐大的身軀砰然滾落到地。

緊接著又是光芒一閃,另一叐人來不及做出反應,業已倒地斃命。

淳於琰睜開被鮮血模糊的雙眼,隱約看見出手之人朝自己走了過來。

洛堯收起玄霆劍,攙著一名衣裙浸血的女子走到淳於琰麵前,正想傾身查探他的傷勢,突聽見靠海一側的牆壁傳來一陣重物撞擊落地的聲響。

凝煙發髻淩亂地爬起身來,目光焦慮地急掃一圈,腳步虛浮地奔向淳於琰,長裙在滿是礫土的地上掃出慌亂的窸窣聲。

躺在血泊中的人,幾乎已經失去了人形,左肩、右胸、大腿兩側,盡是血肉模糊。覆於麵上的頭發被快要幹涸的鮮血凝成了一綹一綹的,遮住了那雙似乎永遠蘊著笑的鳳目。

凝煙陡然跪倒,顫抖的雙手不知擱向何處,木然怔忡片刻,掩麵哀嚎痛哭出聲。

洛堯躊躇著,俯身拍了下凝煙的肩頭,“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剛才我從上麵尋下來時,還……”

做了三百多年的兄妹,還從未見妹妹如此撕心裂肺地哭過,一時間,竟叫他有些不知該如何應對。

凝煙驀地轉過身,攥住洛堯的衣襟,帶著哭腔的嗓音透著近乎失控的尖利,“你為什麼不早一點來?為什麼?為什麼我需要你的時候你總是不在!為什麼?”

她用力地捶打著哥哥,似乎是想將積累了三百年的委屈一次性地發作出來。

多少次無助脆弱的時刻,渴求著親人的溫暖與關懷,可比起此時此刻的心痛,那些仿佛也都算不得什麼……

那人,不就是想看她委屈的模樣嗎?

可他為什麼不睜開眼看看她?

為什麼?

洛堯望著聲嘶力竭的妹妹,麵色漸轉蒼白,卻始終一言不發,任由她拽攘發泄著。

就在這時,又有一人從身後衝了進來。

來人的視線飛快地巡視一圈,同樣地落到了血泊中的淳於琰身上。

“琰!”

青靈大叫一聲,奔了過去,跪地捧起淳於琰的臉,手指飛快地拂開覆在上麵的亂發,“淳於琰,喂!淳於琰!”

淳於琰懶懶地睜了睜眼,旋即又沉沉闔上,似乎被這一小小的動作掏空了所餘的全部力氣。

青靈摸出幾個瓷瓶,把慕辰給她的那些價值連城的解毒藥、傷藥、補藥,一股腦地全倒出來,塞進了淳於琰的嘴裏。

她一麵扶起淳於琰,讓他順利地把藥丸吞下,一麵抬頭對洛堯說:“海船上的人帶了坐騎來接應!先送琰走吧!”

凝煙攥著哥哥衣襟的手指緩緩垂下,神情迷惘猶疑,似乎仍然不敢相信淳於琰還活著。

俗話說,關心則亂。看到躺在血泊中的人的那一刻,所有的理智完全消失,竟然連查證生死的念頭和勇氣都沒有……

洛堯倒顯得十分鎮定,理了理被妹妹拉拽的淩亂的衣襟,彎腰抱起淳於琰,走到臨海的缺口處。

念螢領著駕馭著坐騎的百裏氏侍衛恰好趕到,正在準備入“城”救人,見狀飛馳而至,從洛堯手中接過了淳於琰。

洛堯吩咐道:“你們不要進來。叐人乃是魔族遺物,普通神力難以與之相敵。我手中有噬魔的玄霆劍,應付他們並不難。”轉向念螢,“你親自護送帝姬和小姐她們回海船,讓餘下的人留在這裏接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