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慕辰的一場對質,幾乎掏空了青靈的所有精力,踏出書房的一刹那,人竟覺得有幾分虛脫。
或許是在大澤的這一段日子裏,習慣了輕鬆少壓力的生活,每天除了跟胥娣鬥智鬥勇以外,再沒有什麼事讓她費神。雖然時常也關注著朝野上的動向,按時向皞帝和慕辰送呈有關大澤的密報,卻畢竟遠離帝都,漸漸地便有了一種置身事外的鬆懈。
連她自己也覺得奇怪。
剛嫁去大澤的時候,自己明明是滿懷著謹慎與戒備的,整個人就猶如繃緊了的一道弦。可從不知何時開始,這道弦一點點地鬆弛下來,直至幾乎失去了反擊的能力……
午時過後,負責修造京中世子府的官員奉了禦令,前來青靈處述職。
官員領著一大群工匠、技人列於花廳之中,圍著堂上展開的設計圖案,口若懸河地向世子夫婦演述府邸的工程進展:“府邸後苑毗鄰金翎湖,乃是淩霄城中風景最為秀麗之所。下官依照大澤的習俗,引水入園……”
青靈有些心不在焉,神情微顯怔忡,一旁洛堯倒是聽得認真,時不時客氣有禮地打斷官員、提上一兩個問題,自有相關負責匠人出列仔細作答。
末了,官員又表了一番自當盡心竭力早日建成府邸的決心,遂領著隨行行禮退了出去。
花廳中遽然安靜下來。
洛堯垂目把玩著案上的鎏金鑲翠梅花盞,全然收起了剛才詢問官員工匠時的侃侃擅言。
青靈兀自沉默地坐了會兒,慢慢站起身來,清了清喉嚨。
“一早聽說金翎湖風景秀麗,卻一直沒機會去瞧過。既然今天提起了,幹脆就去逛逛好了。”
洛堯手中的動作頓了頓,緩緩抬起頭來,琥珀琉璃目中閃過一抹難辨的情緒,“你是……邀我同去嗎?”
青靈扭頭望向窗外,“不是我要你去,是你自己誇下海口,說要時時陪著我的。”
金翎湖西麵臨山,風光秀麗,東麵則有樓台閣榭環繞,間或亦有格調高雅的茶樓酒座,專供京城高門貴胄人士出入。
湖麵上波光粼粼、倒映驕陽金芒,景致十分開闊怡人。時至深秋,岸畔百花盡放,芳香四溢。
青靈與洛堯並肩行於湖畔一僻靜之處,身後跟著禁衛侍女諸人。
說是來遊玩,可青靈的目光一直垂落腳下。她埋頭走了一段路後,輕輕扯了下洛堯衣袖,“你能不能施個妖法,把跟著我們的人撇開?”
洛堯不動聲色,暗暗卻催施術法,編織出一道兩人依舊並肩前行的假像來。
兩人於幻影間駐足,目送身後隨行眾人跟著那假像離去,繼而緩緩在後麵尾隨而行。
遠離了眾人的視線,青靈的步姿行動頓時少了幾分端莊,放著現成的路徑不走,偏要時不時在徑旁的淺草中踢踢跳跳地踩上幾腳。
埋頭又走了幾步,她盯著腳下碧青草色,開口問道:“小七,你想過接下來怎麼辦嗎?”
洛堯亦低著頭,在心中反複斟酌著她的這句問話。
是啊,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藏在心中的秘密那般的沉重,重的叫他思緒迷茫,才會情難自控、竟生占有之心,才會猶豫彷徨、不知該如何麵對她綻露出的那一縷情思……
青靈頓住腳步,抬頭望著他,“你能不能,跟慕辰結個盟?”
洛堯腳下一滯,腦中繁複思緒頃然潰散,揚頭看向青靈,費力牽出笑來,“結什麼盟?”
青靈撇開視線,望向粼粼湖水,“就是朝政上的那種盟約了。明處也好、暗處也好,你都站到他的一邊,助他奪得儲君之位,將來成為下一任的朝炎皞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