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朝的時候,洛堯跟隨洛琈直接上了正殿,而青靈為了避免引起更大的震蕩,選擇隱身於殿側的垂簾之後,聆聽堂上的議論。
九丘相較於朝炎,國小人少,上朝的官員人數也不過寥寥十人左右。然而九丘一向民風開放,官員並不似淩霄城中貴胄們那般舉止謹慎,齊聚堂上之後便三五成群地議論閑聊起來,吵雜程度不亞於茶樓集市。
青靈曾聽洛堯說過,九丘最初是由陶唐丘、叔得丘、孟盈丘、昆吾丘、黑白丘、赤望丘、參衛丘、武夫丘、軒民丘組成,部落割據一方,常常為了利益矛盾而起紛爭。朝廷大多的官員,都是從這些部落首領的家族推選而出,素日裏為各種政事爭論不休、完全是家常便飯。
妖族講求以實力來分高低。因為這個原因,亦妖亦神、五靈兼修的洛氏一族,在上古時代便被推上了妖族之王的位置。而因為同樣的原因,洛珩在九丘朝廷上的影響力、一直遠遠大於洛琈。若非三百多年前洛琈的親弟弟以性命為代價、對洛珩施行了封印之術,這九丘朝堂,恐怕根本就不受洛琈的控製……
此時洛琈將朝炎議和的意向公布開來,殿上群臣立刻如炸開鍋一般,七嘴八舌討論起來。
其中高居於眾多聲音之上、被不斷反複提及的一句話,便是“不可答應!”
青靈隱身於垂簾之後,聽見一個略顯尖利的男子聲音大聲說道:“朝炎王族的話怎麼能信?當年也跟他們議過和、簽過停戰的約定,可前幾年他們大舉南侵,連續滅了氾葉、鍾乞、禺中!要不是列陽人從西海打了過來,恐怕戰火早就燒進了九丘!”
那人又轉向洛堯,“百裏世子這次來彰遙,是打算幫朝炎那幫騙子當說客的吧?您雖然是咱們陛下的兒子,可畢竟不是姓洛的,現在又娶了朝炎的帝姬,仔細算起來,未必能事事為九丘的利益著想!”
青靈在簾後聽得窩火。
要不是我家小七,你們九丘說不定早就被朝炎大軍給踏平了好不好?還敢罵我們是騙子!聽你那副尖酸刻薄的嗓音,搞不好是隻獾妖蝠妖什麼的,想著就覺得滿身起雞皮疙瘩……
洛琈用力拍了下主座扶手,“都給我閉嘴!”
堂上漸漸安靜下來。
洛琈道:“赤望杻,依你之見,若不與朝炎議和,又當如何?”
那被稱作赤望杻的尖利嗓音回答道:“現在跟朝炎硬碰硬或許是不行,但咱們至少可以想辦法聯合列陽,再逼他們一回!隻要能解除西海的禁令,讓百姓自由出境貿易,大家日子就會好過許多!時日一長,慢慢積聚了力量,將來再跟朝炎硬拚不遲。”
話音一落,殿上不少人紛紛出聲附和。
洛琈又看向洛堯,“你怎麼說?”
洛堯一直站在母親身旁,聞言緩緩開口道:“在座諸位能想到的,朝炎帝君自然也能想到,又怎會輕易解除禁令,任由九丘積聚力量、將來與之對抗?”
他轉向正欲出言反駁的赤望杻,先一步繼續說道:“赤望大人談到聯合列陽,但列陽是否果真與九丘有所交情,還是當初他們為了恫嚇朝炎,僅僅是故意編織出與九丘結盟的假象,實際上同九丘卻根本沒有任何值得信賴的利益牽連?”
赤望杻有些噎住。
九丘與列陽,確實從未有過明麵上的來往。從前聽說國師洛珩暗中和他們達成了某些協議,但也隻是傳聞而已。滄離大戰之後,洛珩名義上雖然依舊是九丘國的國師,但身中封印、倍受牽製,很難有所大作為。
要說上次列陽自西海入侵,何以向朝炎提出了與九丘議和的條件,赤望杻自己也有些搞不明白。
他清了下喉嚨,爭辯道:“現在沒有利益牽連不代表將來沒有正式結盟的機會!這件事,至少應該請國師出來澄清一下。”
洛堯道:“和列陽結盟,無疑於引敵入室。與其借助他們的力量、讓其取朝炎而代之,不如想辦法解決九丘與朝炎的矛盾,為東陸百姓謀求福利。九丘偏居一隅,數百年來與外界不通往來,又因朝炎禁令被切斷了粟米礦產的供給。子民們為謀生計,不得不鋌而走險,單是在大澤憑風城裏、經營著私販買賣的九丘人就成百論千!他們堵上身家性命,為的不過是求一份富足的生活。這種境況之下,諸位難道還想再引發戰事,讓時局更加混亂?”
殿上眾人麵麵相覷,俱是沉默了片刻。
赤望杻與幾位同僚交換了下眼色,上前道:“可這也不表示咱們九丘就該退讓,答應朝炎的苛刻條件,從此淪為他們的附屬之國吧?別的不說,單是遷移居民這件事,不就是明擺著挖走我國的百姓嗎?就算陛下願意拱手讓人,百姓們卻未必願意離家易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