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令璐形容狼狽,神情憔悴。
萩巒一帶守衛森嚴,想必她為了闖進純熙宮,吃了不少苦頭。
青靈讓人扶起她,又吩咐貼身侍女為她略作梳洗,重新挽好發髻、淨了麵。禁衛等人皆被摒退了出去,寬大的內寢之中,很快就隻留下的沐令璐與青靈兩人。
沐令璐看著青靈,似有些坐立不安,“若非走投無路,我也是沒臉來求你的。”
青靈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沐令璐沉默片刻,聲音一如往常的細聲細氣,“你與世子在九丘出事,聽說是方山雷用魔鬥設的局。”
返回淩霄城後,青靈從慕辰那裏聽說,方山雷起事之際,帶走了族中精銳以及近支的兄弟。魔鬥這樣的強大魔物,縱然得以修複完整,卻依舊是不受神族操控的。神族之人想要開啟魔鬥的力量,必須獻祭出修為深厚的神族靈血,滋養催動魔器。事後從俘虜的刑訊中也得到確認,方山雷帶入彰遙王宮中的近百名高手,統統皆是用來獻祭魔鬥的死士。
青靈從慕辰那裏了解到始末之時,心緒猶如水沸煎熬。
她無法理解,到底是怎樣的執念,才會讓像方山雷那樣的人,突然變得如此瘋狂?
慕辰說:“每個人都有一些深藏心底的執念,平日裏壓抑著不去惦記,卻不代表能夠遺忘。方山雷對洛珩和九丘的恨,由來已久。他無法接受朝炎與九丘議和,更無法接受你是這件事背後的推手之人。”
他沉默了片刻,“我一直提防著他的反心,卻唯獨沒能猜到他對你的感情……”頓了頓,“他應當,是真的很看重你,所以才會把那顆獨一無二的晏音珠給了你……”
那顆色澤奇異的金晏音珠,乃是上古天帝在其子於魔鬥內喪命之後、特意命人打造出來的神器,據說能專門克製魔鬥的力量。然而彼時魔族已近覆滅,這顆珠子也從未有機會被派上用場,因而誰也無法斷言它是否真的有用。
再後來,天帝一族隕滅,金晏音珠輾轉落入了權傾天下的方山氏手中……
青靈當時仍是滿心的傷痛,聽完了慕辰的話隻是冷笑,說:“他就是個瘋子!我隻願他最後是死在了我刺的那一劍下!”
此刻,沐令璐再度提到方山雷,青靈的心情已不似從前那般激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太多情緒。
沐令璐繼續說道:“這兩年,陛下一直在追查魔鬥的來曆。方山氏留在京中的那些旁支族人,也全都被押進了大牢,飽受酷刑。”
青靈“嗯”了聲,“我知道。聽說一開始,是方山氏的先祖在機緣巧合之下,得到了魔鬥的一塊殘片。”
這些消息,她是從慕辰那裏問來的。
慕辰並不喜歡在她麵前提及前朝之事,更不會用到牢獄酷刑這樣的字眼,但若被她逼問得緊了,也會偶爾透露一些不至於令她太心煩的消息。
沐令璐點了點頭,“方山氏身為東陸四大世家,隻要有心,想要慢慢收購積攢這些碎片並不難,可千萬年來,魔鬥始終不得複原。”
她停頓了一下,“因為最大的那一塊碎片,並就不在神族的統禦地界之內。”
青靈隱約意識到什麼,盯著沐令璐,“在哪裏?”
沐令璐咬著嘴角站起身,直直跪倒。
“在……鍾乞的焯淵。”
焯淵是昔日魔族的修煉之地,亦是眾多魔物煉製與銷毀之所,魔鬥最大的一塊碎片遺留於此,並不難理解。
隻是……
青靈腦中突然劃過一道雪亮。
當日封禁焯淵,主事之人正是禦史丞沐端,沐令璐的父親。
沐令璐流著淚說:“我父親那人,你也知道,極其喜歡鑽營權術。他對陛下雖是忠心,但私底下卻一直擔心爭奪不到實權,用了許多法子暗中培植自己的門人,連我這個女兒,即使哀求過他那麼多次,最後也還是被送入了宮……後來陛下推行新政,父親想培植的門人無處安插,而我在陛下麵前又說不上任何的話……”
她因為抽泣而哽咽住,頓了頓又道:“他從前就跟方山氏的人走得近。所以,方山雷找到他、許諾以方山氏門下所有暗置勢力相贈,他……他……”
話說到這個份上,青靈已是基本聽懂了。
沐端封禁焯淵的時候,得到了魔鬥最大的那一塊碎片,並私自藏了下來。後來又將其作為交易的籌碼,交給了方山雷。
她站起身,避開沐令璐的跪拜,冷聲道:“那你想要我怎樣?你父親背叛陛下,間接害死我的丈夫,難不成你還想要我為他求情不成?”
沐令璐搖頭,“不是,不是!我知道我父親罪無可赦……隻是我家中祖母、母親、一眾年幼的弟妹子侄,皆是無辜。”
她膝行幾步,拉住青靈的群裾,“求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讓陛下恕了我家中婦孺的死罪!他們真的什麼也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