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刻(1 / 2)

鄒遷進入禮學堂的第一分鍾,就覺得這是他人生中最失敗的決定之一。麵對著滿眼的新麵孔,年紀老的胡子都白了,年紀小的看起來也就隻有十來歲,而站在講台上的竟然是自己的堂弟鄒邁,足足有五分鍾,他就那麼直愣愣地站在門口,不知道是進去還是該離開。“小遷,你是在想用哪隻腳邁進來麼?”鄒邁很納悶他的舉動,畢竟是他自己要選擇來禮學堂的,而且信誓旦旦說沒問題。小遷咽了口吐沫,使勁踏著步進了教室,鼓足了勇氣走到講台邊:“大家好,我叫鄒遷,今年20歲,很高興成為禮學堂的一分子。”“太酸了!”下麵傳來一個小孩子的聲音,“廢話還不如不說。”鄒邁戳戳小遷的肩膀,“來點個性的給他們聽聽。”他揚著腦袋看著天花板,想了想,嘴裏還吱吱了兩聲,搖搖頭,指著遠處的一個空位:“說什麼?沒啥可說的啊,我坐那兒吧!”下麵頓時談笑聲混成一片。鄒遷坐下後就輕鬆了不少,開始四麵張望起來,前麵的大爺好像有40歲;斜前麵看背影好像是個小孩;傍邊是一個看起來跟他年紀相仿的男生,斜後麵一前一後是一對雙胞胎姐妹,乍一看真以為自己有散光,重影這麼厲害。看著講台上的鄒邁,小遷的後悔一點點湧了上來。既然已經有小邁了,自己為什麼還來湊這個熱鬧呢。不過爺爺說過,隻有進了禮學堂才真正是鄒家的人。俗話說趕早不趕晚,我這年紀來這裏當不當正不正的,說早不早,說晚不晚,算什麼事兒呢。鄒邁是鄒家走字輩老二,比鄒遷小兩歲,他三歲進禮學堂,現在已經是陰陽學堂諸子百家的講師之一,專門負責縱橫家理論課程。禮學堂是陰陽學堂最初級的預備年級,時間不限,修完所有十二門課程就能畢業,成績分甲乙丙三等,每等分上中下三級,畢業成績要求一門以上科目計甲上,七門以上科目計乙,其他是什麼都無所謂。禮學堂畢業後才正是進入陰陽學堂選擇專修科目。小邁15歲從陰陽學堂畢業成績是純甲,總計九十九門課程最低的是甲下,三十一門課程是甲上,為列第二,第一是48歲的公羊申誠。16歲時,鄒邁就勸過小遷轉學到禮學堂,但小遷堅持要考大學,所以大家都沒再提起禮學堂的事情。去年小遷如願以償地考到了工大的機械專業,剛剛一年不知道抽的什麼風,死活說不念了,親戚們左勸右勸,差點生離死別,可鄒遷退學的念頭一點都沒鬆動,說上了大學也沒用,不要再浪費時間,老爸鄒伯仁也完全拿他沒辦法。於是鄒邁就向爺爺提議,讓小遷先休學,到禮學堂試試看。大家也認為這個提議可以緩解緊張的家庭局勢也可以讓鄒遷這個名字順水推舟進入族譜。這兩天他一直在尋思一句話,“進去也好,以後多個人就多個照應,該來的躲也躲不過去。”爸爸和爺爺都說過這句話,而且說得時候表情都無奈得很,難道他們知道自己注定要進學堂,還是關於別的什麼?在鄒家,沒有進過禮學堂的人,名字是不能列入族譜的,這個是傳統,不過到他們走字輩,族譜不族譜的也沒人在意。他們這一輩有一個人進禮學堂就足夠了,走個形式而已,已經有個鄒邁,他鄒遷進來豈不是胡攪攪嘛。不過鄒遷也有自己算盤,從正統方麵說,鄒遷是長子的長子,理應繼承祖業當個陰陽家,盡管並不打算拿它當個主業,如果真的讓鄒邁成了根獨苗,老爸總要低二叔一等,這其實也是老爸極力讚成他進禮學堂的原因。從私人方麵說,進了禮學堂就完全脫離了傳統教育,這種感覺則是鄒遷自高中以來苦苦追求的。從形式方麵看來,禮學堂學的東西真的時候很牛的,什麼夜觀星象、什麼奇門遁甲、什麼五行八卦……聽起來就很神氣。前兩點鄒遷的算盤是打到點上了,可最後一點鄒邁的一句話打破了他的“美好夢想”。“五行八卦還算好學,觀星我從10歲開始學,到現在學了8年,隻算是平平,奇門遁甲據說沒有20年的基礎入不了門的,不過也要看你的資質,我隻能祝你平安,布陣的時候別自己解不開就謝天謝地了。”鄒邁在禮學堂已經算是個很有天分的人了,他竟然這麼說,小遷的理想頓時折半。今天他看著講台上手舞足蹈,吐沫橫飛的小邁,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如果是我,我絕對不會學縱橫家。一天課下來其實隻有四堂,但鄒遷完全沒摸到門路,講台上說的的確是漢語,可聽懂的沒幾句。下課後,大家討論的東西,也從來沒聽說過。迷迷糊糊過了這幾堂課,除了課程名稱外,腦內一片空白。鄒邁中午偷偷摸摸竄到小遷旁邊,“今天怎麼樣?”“怎麼樣?”,鄒遷想,你不問我就不說什麼了,你竟然自己主動來找罵,“你講的是什麼?”“縱橫家啊。”“我知道是縱橫家,內容是什麼?”“你上課難道沒聽?”鄒邁開始懷疑這個哥哥是不是在拿自己開涮。“聽是聽了,就是沒聽懂,一點沒懂,不知道你在那兒說的是什麼。”小遷迷惑地看著鄒邁,很無奈地歎了口氣,“你知道為啥爺爺和我老爸說該來的躲也躲不過去?他們知道我終究要進這裏麼?”“他們知道很多但不代表會發生,慢慢學吧,反正又沒有規定你必須聽懂。”鄒邁甩手就閃,沒有正麵回答他的問題,也沒有一點想解釋的態度,“你也許應該補習補習文言文,高中那點東西不夠吃,會餓死的。”“算了,管他發生什麼呢,我現在已經是饑荒了。”小遷拎起書包從後門小跑了出去,出門轉彎的時候撞到了一個女生,他連忙說了句對不起,抬頭一看,這個女生好眼熟。“著急什麼啊?真……鄒遷,你怎麼來了?”管十一剛剛上三樓就被一個黑影撞了個趔趄,仔細一瞧,熟,太熟了!“小鳥姨,你也在這裏啊?”鄒遷遇到管十一,就像貓咪遇到毛線球,總能鬧個半天。說起管十一和鄒遷的交情,可真是從娘胎裏開始的,管十一本名叫管承鷗,排行十一,所以大家都叫她管十一或十一,是鄒遷的老媽管承鵲同父異母的妹妹,也是最小的妹妹,比鄒遷大一個月,因為管家這一代女孩名字都帶一個鳥字,所以,鄒遷就給他起了個外號叫小鳥姨,這個外號也隻有鄒遷一個人叫。他倆從小玩到大,感情更像兄妹,管承鷗初中畢業進了禮學堂,現在已經是陰陽學堂的正式生,主修法家。“你進禮學堂了?老天真是不開眼,怎麼讓你來了。我等了三個月的新生,本來以為會來個帥哥什麼的,怎麼把你給等來了。”“不會吧,這裏三個月招一次新生?”“不是,禮學堂是有人畢業才招新生,畢業一個招一個,前三個月沒有人畢業,自然就沒招新生,也許是因為四月前一個月25個人升入陰陽學堂,一下收了25個人,現在有點消化不良了。”管十一一臉感慨的樣子。“一下收了25人?就沒一個你看中的帥哥?你要求也太高了吧?”“帥哥是有,不過不合我的口味,太帥了,就假了。”“毛病的你。不跟你瞎扯了,2點鍾要去報到領寢室鑰匙,快到點了,馬上的。”雖說急,小遷還不緊不慢的樣子,“對了,聽說我同寢是姓公的,你知道是不是美女?”“男生寢室怎麼會有女生,不過好像沒什麼姓工的啊?工作的工麼?”“不是,是公公的公,就是太監的那個公公。”“這個公?更奇怪了,你知道全名麼?沒準我認識。”管十一有種莫名的喜悅湧上眉梢。鄒遷脫口而出“公羊墓,叫什麼不好,叫墓,多晦氣,聽起來像個墳的名字。”管十一雙手突然鉗住小遷的雙臂,興奮地說,“不是墓地的墓,是如沐春風的沐,不是姓公,是姓公羊,公羊沐,帥哥帥哥,大帥哥,等我學期實習完了會經常去你寢室找你喔,快去報到吧,別遲到了,小外甥。”“花癡啊你,我對帥哥也沒興趣,拜拜了,小鳥姨。”一聽是帥哥,鄒遷頓時對報到失去了興趣,不是說不能跟美女同寢,而且就算不是美女也不要是帥哥,不然自己沒準會變成伺候人的小弟,能讓小鳥姨這麼激動,這個帥哥一定是個大牌,麻煩麻煩大麻煩啊。鄒遷在307寢室門口猶豫了半天才開鎖進屋,屋裏好像一個人都沒有,一張空床上留給他的,對麵床上掛著厚厚的蚊帳,裏麵胡亂堆的看起來像棉被,小遷瞄了一眼就開始整理起自己的行李來,花了N小時收拾好東西,已經煩得要命,準備上床休息休息,到6點再出去吃飯,剛剛躺下,就聽到旁邊有聲音,“誰?”“終於睡醒了,新來的吧?”一條毛腿從蚊帳裏伸了出來,接下來是另一條,然後是沙灘短褲,接著呈現在小遷麵前的就是個完整的半裸男人,年紀看起來比他大三四歲的樣子,身材很棒,應該是經常運動練出來的,頭發有點長,還帶一點自然的彎曲,一張長得很精致的臉,硬朗的眉毛,連末端的形狀都很清晰,眼睛有點凹陷,看上去很深邃,鼻梁直挺,嘴唇很薄但輪廓明顯,略帶陰柔又剛氣十足。鄒遷覺得這種偶像派風格的長相有點假,但小鳥姨發花癡也是有根有據的。“我叫公羊沐,我知道你叫鄒遷,我去洗漱一下,馬上回來。”公羊沐趿拉著拖鞋就出去了,三分鍾後,公羊沐以驚人的速度換好衣服,出現在小遷麵前的是一個絕對的帥哥,看起來斯斯文文,一身黑色,襯衫黑色,西裝黑色,皮鞋黑色。“走吧,吃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