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理由啊。”小遷一點點分析開來,“既然是春秋時期,就沒必要這麼麻煩了。”“對啊!”為霜一手拍拍碑陣一手揮著食指,“論道家,《道德經》應該比它早,論兵家,《孫子兵法》就算不比它早,也至少處於同一時期,口口相傳很容易產生錯誤,而刻這東西也太大費周章了吧,估計文章還是在《陰符經》裏麵。”宋織突然下達命令,“全都給我休息去,今天到此為止。”說完頭也不回地鑽進碑陣中消失不見了,裏麵還傳出連綿的聲音,仿佛她已經從在碑陣裏走了好遠好遠,“明天還要上課的,後天再來研究!”話音剛落,整個碑陣碑紫色的光芒全部裹了起來,紫色越來越厚重,直到最後看不清一個字。“唉,算了,後天就後天吧。”其歌撇撇嘴,作出一副很不屑的表情,“喂,沐少爺,你為啥進道家啊?”“列子。”還沒等沐回答,圖門的兩個字率先衝了出來,抬眼皮瞅了瞅公羊,然後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禦風而行。”公羊沐踏進道家的門就引來一陣唏噓,這也難怪,在陰陽學堂裏道家為第一大家,有四多三高二難一怪之說,四多是人多,課多,世家多,高手多;三高是門檻高,分數高,技藝高;二難是出名難,考試難;一怪是千奇百怪。迎麵一陣唏噓就知道這是不小的下馬威,據說新來的學生都要經曆這種純心理上的打擊,隻有那些不為外物所動的人才能最後留下,被“淘汰”隻能重選別家。沐在從門口到講台的一小工夫分析了自己的形勢,論身世,他雖說是世家但畢竟他的家傳蠱不是正統的,如果苛刻點也得歸到歪門邪道上;論成績,沐的道家科目隻算平平,唯一拿得出手的《太平經注疏》在這兒也算不上一等一;論技藝,更是比不上,他除了純技外會用的技藝實在是少得可憐;論名聲,他公羊沐最出名的好像隻有這張帥臉,而道家這種男多女少到嚴重比例失調的地方,歧視絕對多於注視。“公羊同學,介紹一下你什麼比較拿手。”道家的靜虛派正論講師慎破一是有名的代傳老師,他是靜虛派慎到的後人,不知道是不是祖上遺傳,這個慎破一長得有種自然的道風仙骨,人未中年留了一把仙須,時不時還做撚髯思考狀,頗有一股“假”道學的味兒,“說說,什麼都行。”“什麼都行?我拿手的是……”公羊頓了一下,心想自己最拿手的應該算是小聰明,可這個真說出去豈不是貽笑大方,於是很勉強地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籃球和文言。”台下沒有掌聲,沒有笑聲,準確的說什麼聲音都沒有,連一個眼神一個微笑都找不到,大約過了三分多鍾,“文言?你能有多好?”聲音小得幾乎聽不清,但裏麵清晰地充滿了不屑。“文言文挑個簡單的背一篇試試。”公羊沐轉頭瞅了瞅慎破一,也是一副沒變化的臉,沒表情也沒示意,隻是嘴唇上下碰了碰,“還有別的麼?”“沒了。”公羊沐心想這裏也許更適合圖門清。“背一篇再下去!”台下的聲音突然膨脹起來,跟著還有人符合,“不是文言文好麼,來一篇試試。”“那你們點吧。”公羊感覺出這種尖銳的挑釁,心裏不是特別有底,畢竟在座都是初級生,在文言文方麵至少能打個平手。“簡單的,《逍遙遊》好了。”“得了吧,《逍遙遊》怎麼能看出文言文好?又鯤又鵬的都背了幾百遍,沒意思。”“《鬼穀子》吧,夠深夠技術!”“算了吧,讓縱橫家背《鬼穀子》吧,什麼‘變化無窮,各有所歸,或陰或陽,或柔或剛,或開或閉,或馳或張。’這麼簡單唬弄小孩子還差不多。”“《增廣賢文》吧,人要有修養就得背古訓。”一個大約四十來歲的中年人抑揚頓挫地說。“你又不是養兒子,修養什麼修養,我覺得還是背《老子》算了,反正也沒真的要考他文言文有多好。”公羊沐一聽,好家夥,全都是又長又晦澀的,本來以為他們最多出一些章章節節,竟然上來就說要背全文,而且不是《鬼穀子》就是《道德經》,這真要背下來就算不脫水而死也要元氣大傷,瞬間,他腦際閃過一個絕妙好計。公羊張開雙手翻了兩下,“先證實一下我沒有用純技。”一句話說出去台下頓時安靜下來,沐從講台上拿起六支粉筆就在黑板上開始寫起來,黑板是上下四塊自由拉式的,書寫容量是固定黑板的四倍,沐大約用了將近三刻鍾,把靠近下麵的兩塊黑板寫得滿滿的,中途又加了幾支粉筆,字跡大小規整劃一,筆觸蒼勁有力,全文沒有一處塗抹修改,寫完之後感覺好像連打了兩場球賽似的,有點體力透支,但還是硬挺著無所謂的樣子,甩了甩手,把剩下半根粉筆又插回了盒子裏。台下依舊沒有聲音,但一個個都或多或少流露出驚訝的表情,之後是交頭接耳的悉窣聲。“這個是什麼文章?”“奇怪,不是蒙人的吧。”“不像是假的,不然怎麼會寫得這麼流暢。”“事先準備好的唄。”“不可能,他也不知道咱們要考他文言文啊。”“算了,就讓他過去好了,別到最後弄得咱們自己丟臉。”“本仙家就不信那個邪。”一個男生猛地站了起來,年紀跟他相仿,個子不高,體格卻很壯實,底氣十足,指著黑板叫囂著,“你寫的這個是什麼啊?鬼畫符啊?”慎破一看著黑板,微笑得撚著胡須,不住點頭,“不錯,不錯。”“慎老仙,什麼不錯,到底是什麼?”那男生見慎老師這種態度,就知道形勢注定要倒向公羊那邊,頓時有點火起來。“雲安,你不要著急嘛。”破一朝公羊點點頭,“把它譯完吧。”雲安?難道他就是韓複,韓雲安,公羊心裏倒是有些犯嘀咕,聞名不如見麵,頂頂有名的韓複竟然真的如此囂張,他剛入禮學堂的時候就聽說過這個姓韓的,據說他是韓湘的後人,純技是仙術,仗著世家顯赫到處炫耀,常以仙家自居,沐早就想會一會他了,隻是沒想到是在這種場合下。公羊拉下空白的另兩塊黑板,抄起粉筆就開始寫,這次略快,大約半個小時左右,兩塊黑板寫滿正好結束,沐放下粉筆,轉身朝著台下張開雙手又翻了兩翻,吹了吹手上的粉筆末。頓時,台下沸騰起來,有的跺腳,有的鼓掌,有的吹口哨,有的拍桌子。“不錯,好樣的。”“真他媽的絕了!”“小子,真有你的。”慎破一示意他到下麵隨便找個座位坐下,然後敲了敲黑板,“大家看清楚了,上麵的那兩板是金文的《黃帝陰符經》,而且是春秋戰國交替時期演化後的金文,很不錯,我仔細看了,完全沒錯字。下麵的是大家熟悉的繁體《陰符經》,文章雖小,學問卻很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