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算錯了,看,白雎的沒動,圖門冠軍,那個第三隻招回來七魄。”公羊欣慰地笑了笑,這延蠱二十八針算是沒白借他,“幸虧荀因健沒來,不然還真不保誰能拿佗門針呢。”“他為什麼要手下留情呢?奇怪。”寒冰抻著脖子看看白雎台子上的屍體,朝公羊擺擺手,“三分,為什麼隻進三分?”公羊被一個叫寒冰的女生叫走,據說去討論改進什麼煙花;宋織隨白雎離開,跟在哥哥身後一副好不乖巧的模樣。圖門隻好一個人悠哉哉往回走,看看手裏的這一套陀門針,心裏確有幾分得意,突然,身後有人一個箭步竄上來,搶了陀門針就往前跑。圖門先是一愣,隨後便追了上去,從背後身形看,搶針者是個女人,這女人腳法輕而有力,定是練過某項奔走的技藝,刻意讓圖門能夠跟上她,中間卻一直留有幾米的距離,穿過喧鬧的教學樓區,繞過佛家法場和巫家試驗場,直到醫家山林的進山口,見四下無人才停了下來。還沒等圖門說話,那女人就先開了口,“我看到你的比賽了,你會鬼念,求求你,幫幫我好嗎?”“針還我。”圖門並沒有向前,也沒有伸手,隻站在距離那女人約一米遠的地方。“你答應我,我就還你,求求你了。”麵前這個女人表情哀怨得很,大大的眼睛裏淚水銜在眼眶邊一圈圈地轉,鼻子一下下輕輕抽泣著,齊白的牙齒輕齧著下唇,不知因為緊張還是悲傷,整個身體都在呼氣吸氣間微微地抽搐著,“幫我把身體裏的一個魂度走吧,求求你。”圖門搖搖頭,“針,還給我。”倆人都沒說話,隻是互相看著,僵持了很長時間,圖門麵無表情地審視著麵前這個女人,大約二十三四歲的樣子,個子高挑,體態纖瘦,神色慌張,眼神遊離,偶爾還神經質地左看右瞧。“算了,不幫就算了!”聲音突然變了,從音調到語氣,跟剛才略有不同,清澈了幾分冷了幾分,眉間舒展開來,眼神也恢複了靈氣,淡淡的憂傷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溫婉優雅,伸手把陀門針遞給圖門。“給你,很抱歉打擾你。”圖門的手拉到針套時,就感覺到那女生死死拽著不放,拇指緊扣到針套裏,奇怪的是,她臉上卻沒有絲毫不情願,神情自若,嘴角間泛著一絲微笑,這笑看上去似乎有點熟悉,圖門愣神的瞬間,一滴眼淚從她的眼角順著臉頰滑了下來,左臉劃出一道淚痕直到腮邊。“你可以鬆手了。”圖門指了指她緊鉗住針套的手,那女人笑了笑,左手使勁掰開右手,點了點頭,示意圖門可以先行離開。圖門收起針套,轉身要走,想了想回頭問,“你是誰?”“雜家品學士左欽欽。”這幾個字從牙縫裏擠出來似的,聲音很小很吃力,之後擺擺手,輕鬆地說,“今天的事情不要放在心上,你也不用記得我是誰。”圖門理也沒理會她,徑直離開山林進口,直奔寢室,邊走邊回想從搶針到還針的整個過程,尤其是那嘴角的微笑,突然,他好像想起什麼衝刺一般跑回404,一進門,看到所有人都在等著他。“你怎麼才回來?”其歌靠著碑陣不停點腳。小遷指了指其歌帶著手套的雙手,“他還想向你顯擺顯擺這雙什麼什麼手呢。據說可以摸出你那根筋不對。”“無且手,跟你說了多少次了。”為霜提起木魚槌就敲小遷的腦袋,“《戰國策》總看過吧,就是嬴政的侍醫夏無且,用藥囊防荊軻的那個,你就一木魚腦袋。”小遷撓撓頭,“誰注意那麼細啊,侍醫?扁鵲我都沒記住幾個事兒,哪還記得住這麼一小角色,一眨眼就過去了。”公羊見圖門神色不太對,平時一向冷靜的他,氣喘得不僅急促竟還有些混亂,“哥們,你怎麼?”“一個身體裏能不能容納四魂七魄?”圖門當不當正不正冒出一句。“常理說不可能。”其歌舉手晃了晃,“如果四魂七魄,那多出來的一魂應該是主導意識的,不然不可能主動進入人體,如果要是主意識的又怎麼對抗另一個主管意識的魂呢?會相互排斥,所以,一般不可能。”圖門撥開宋織,坐到自己床上,“兩魂實力差距很大,有沒有可能?”“可能,冤魂就可能。”為霜指了指宋織,“如果一個厲鬼冤魂就比較容易附體,因為怨氣增強了意識,比一般人要強很多,不過被附體的人也有一些條件,身體弱,意誌力不強,還有一種可能是自身本來就是靈媒,宋織已經算不上厲鬼了,隻能算冤魂,但她上白雅的身那麼容易,就是因為當時白雅的身體和意識處在一個底線。”“左青青,這個人聽說過麼?”圖門不太能確定那女生的發音。“左欽欽吧,欽欽,《詩經·晨風》裏的‘未見君子,憂心欽欽’,瘦瘦高高的女生,眼睛很大,臉很白,看上去表情真有那麼點憂心的樣子。”其歌眼睛眯縫起來,裝出一臉哀怨的模樣,“我們那兒的代傳老師左師臣的女兒,好像現在在雜家,你認識她?”“我懷疑她被白雅的一魂附體了。”圖門看著宋織,“你這身子估計要惹出麻煩。“附體?”公羊看著圖門,“你遇到她了?你用鬼念把那一魂度出來不就行了,我們也省事兒。”“不行,我跟她接觸時,感覺白雅的魂已經占了主導,如果用鬼念,會把其他魂魄都牽出來,那必死無疑。”圖門想起那個笑,絕對是白雅不會錯。“除了你還有誰知道?”宋織坐在桌子上,低著頭,眼睛看著地板輕輕地問,“她發現你看出來了嗎?”“應該沒有。”“她會報複的。”小遷左手拇指掐捏著中指,“很快,好像先是韓複,不過勝算不大,她的矛頭會轉向咱們幾個,包括荀因健,最後能不能成要看你。”他指了指圖門,“圖門,你是最大的交結。”其歌探著頭,盯著小遷的手,用食指戳了戳,“三兒,我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她會報複,這個不用算,重要的是結果,你說圖門是交結,怎麼個結呢?”“交結在什麼時候,怎麼個交結我算不出來,但能確定的是成在圖門,敗也在圖門,如果成,那白雅的魂就徹底破了,不入地獄,不能投胎,如果敗了,咱們都有可能死在她手裏。”小遷猶豫了一下,“不對,死倒不至於,最多是倒黴到家了。”“倒黴到家是有多倒黴?”為霜緊張地問,“是癱瘓還是什麼?”“都不是,類似惡鬼纏身那種。”小遷拍拍宋織的肩膀,“從現在開始,你必須百分百做白雅,否則一旦真敗了,很有可能你的魂也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