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遷張開手掌開了半天,到底什麼一樣啊?手掌跟這珠子怎麼可能像呢?可是他又不好說不知道,就傻傻地盯著珠盤,再瞅瞅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小淵,最後還是放棄了,泄氣地問,“我真沒太看出來,哪裏類似?是關節麼?”“是節,而不是關節,這就是九十六珠對應的是你雙手的節。”小淵把牙白色的撥珠尺遞給鄒遷,“先學會用珠盤,然後再學怎麼對應。”小遷重重地嗯了一聲,手裏攥著撥珠尺,這尺子不大,有點類似小小的刮痧板,薄而窄的一邊略微有點弧度,“是用彎的這邊撥珠子?”“是的,這八脈對應的是因果、是非、來去和凶吉。”小淵把珠盤推到小遷的麵前,“每脈上的十二個珠對應一個條件下的十二個節點……”鄒遷使勁集中著精神,暗暗警告自己千萬不要走神,但看著小淵的臉,一不留神就神遊太虛,費老大勁兒才拽回來。聽著小淵說卜算珠盤的用法,好像也不是很難,比起恒越這兩天教的那些無心算、出意算、混覺算等等容易理解得多,“小淵,你為什麼管續恒越叫小越叔?”“嗯?就是小越叔啊。”小淵笑著撥撥珠盤上珠子,啪啪響了兩下,“學堂八卜神算子結拜兄弟,我爸爸排行老三,他排行第八,按輩分,我就叫他叔嘍。”“八卜神算子?”小遷好像在哪裏聽說過,但細節卻不了解,“這八個人你都知道麼?”“知道的啊,他們還經常一起去腐敗呢。”小淵比著指頭一個個數,“老大是道家田虯冉,老二是墨家陶之淙,也就是我的卜算老師,老三就是我爸爸沈允,兵家,老四是佛家的外香生穆漫,排行第五的是儒家的程初,第六是刑家的杜而,老七就是異學徒柳商曲,老八就是續恒越了。”“怎麼沒有關順?”怎麼說關順也是有名的筮簽之師,小遷認為沒他老人家的名號也說不過去啊。“當時結拜的都是學生,關老早就是老師了,怎麼可能跟著結拜?輩分就亂了啊。”小淵敲敲珠盤,“剛教你的口訣都背好了?”“背好了。”小淵教他的“確算九十六聯句”其實在秋理筮算賽前早就背過,不過一直不知道怎麼使用,當時為了過初賽用的是高考時題海戰術,見到什麼背什麼學什麼,能會就會,不會以後再說,臨陣磨槍時填鴨方法永遠是管用的,而剛才小淵教的時候,他想表現一下自己“卓越”的記憶力,就沒說背過,隻當新學,“這九十六聯句是對應九十六顆珠子麼?”“是的。”小淵點點頭,“可一旦你卜算事件中任何一脈發生變化,聯句順序就得重新排列,其實九十六聯句應該有九千一百二十個變化,就是卜算所說的‘事無定數萬化變’。”這卜算珠盤,小遷跟天心學了兩天半,本來一天就會了,他愣是裝不懂,當學到掐指確算的時候,才後悔這招假癡不癲之計用早了。“卜算珠盤對應的就是你的雙手,一手做脈,一手做十二珠,大拇指做撥珠尺。”小淵攤開自己的雙手,“沒有特定的規矩,我是左手做脈,四指第一節和第三節做八脈,中間第二節不用,右手四指十二節做珠,算法跟卜算珠盤一樣,你試試看,剛開始會有點不習慣,容易亂。”“我用右手做脈吧,我的純技在左手,習慣常用左手了。”小遷瞅著自己雙手,整整三分鍾,不知道怎麼開始,指頭沒掐幾下忙得滿頭大汗,“我,我有點算不過來。”遷說的是實話,用盤的時候眼睛看著珠子,撥到哪兒就是哪兒,也不用記著,現在用手,一脈兩脈還行,算到五六脈就不知道串到哪裏去了,而且一件事情如果有多個交結,三十幾甚是四五十脈下來,完全不知道自己算什麼了。“先算個簡單的吧,楚洛水什麼時候回來,幾時幾刻帶什麼回來。”小淵一節節打開導盲杖。“要算準點兒哦。”“怎麼又是楚洛水。”小遷心想難道上輩子跟他有過節?無心算也是要算他,現在確算還是他,一想到楚洛水那張冰冷的臉就緊張,算起來注定亂得沒邊沒沿,可小淵已經點了名,自己硬著頭皮也得衝啊,嘴上念叨著聯句,雙手一個個節掐算著,剛算到第五脈的第七珠就又糊塗了,杵在那裏不知道怎麼繼續。小淵聽遷沒了聲響,剛要起身又坐了回來,把導盲杖橫在腿上,雙手握住小遷的手,她這手把上來得太突然,小遷頓時一哆嗦,隻覺熱血直衝腦門,掐算的手型也散了,“你這裏算錯了,差一珠,串了一珠。”握著小遷的手,小淵一節一節點給他看,“脈這邊對的,但是你口訣錯了,脈就混了,所以才算不下去。”“嗯,嗯。”小遷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嗯什麼,隻想這一刻可以時間長一點,再長一點,直到耳邊出現一個熟悉的聲音,“方法會了就可以,叫他自己練習吧,省著他沒事裝白癡玩。”續恒越站在門口看著這四手緊握的一幕,“小淵,一會兒洛水就回來了,他好像給你帶東西了。”“我知道,五銖戲蟾。”小淵鬆開鄒遷的手,拿起導盲杖就往外走,小遷一臉沮喪,怨恨地盯著續恒越。“你小子,正經事好好算,算好了,誰管你怎麼招。”恒越狠狠扇了一下小遷的後腦勺,“我教的心法二十一算,你用兩天就學明白了,就這麼個小小的卜算珠盤磨蹭了快三天,你蒙誰啊,收斂點兒,收斂點兒,沒你這麼泡妞的。”小遷扁扁嘴,“我哪有?這不是認真學呢麼……”“我來了!”外廳一記清脆的叫喊,不是說楚洛水回來麼,怎麼是個女人地聲音,小遷好奇地跟著續恒越往外走。一個瘦瘦高高的女人站在楚洛水的身邊,墨綠色的格子大衣直到膝蓋,腳上一雙鋥亮的黑皮靴,那鞋跟差不多有五六厘米高,腦後簡單盤了一個髻,插著根黃色的鉛筆當釵,向下的一頭削得很尖,待到她轉身過來時,小遷覺得這個女人長得很是麵熟,可是想不起像誰,還是在哪裏見過。“小淵,我們給你帶了個蛤蟆。”那女人當當幾步走到沈天心身邊,從皮包裏拿出一隻小蟾蜍,放在天心的手心裏,“洛水說你來,我就跟著過來了,我怕他假公濟私給了續恒越。”“謝謝關姐姐。”小淵把導盲杖套在手腕上,一點點摸著那隻銅蟾蜍,微笑俏在嘴角邊,看得小遷心口一下加速。“嘿,給我怎麼就假公濟私了?”恒越轉著手裏的卜石,搓得嘎嘎直響,“嫂子,你就算信不過你老公,也要信我續恒越的人品吧。”“得。”淳於綸一邊大嚼著開心果,一邊說,“就你倆,誰都靠不住,不如給我。”“好了,這點兒事兒也值得你們爭。”楚洛水一手攀上他老婆的肩膀用力一轉,麵朝向小遷,“來,這邊,鄒遷,陰陽家的,這次時間上得靠他。”“你好,我是醫家的關知格,知道的知,格……”關知格翻著眼睛想了想,“就是格子的格,木加一個各種的各,字讓融,我來湊一下熱鬧。”說著手搭上洛水的肩膀,“聽說要講往殺最後一課,我挾持他過來的。”“致知在格物。怪不得楚洛水的字要出自《大學》。”瞅著眼前這個性格古怪的關知格,小遷覺得這對夫妻真是奇怪的組合。“湊巧的,他起字的時候,我還不瞭他是哪根蔥呢,對了,忘記了。”知格伸手拍了拍洛水的腦頂,一手撓了撓鼻尖,表情突然正式起來,“辟諍關氏,幸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