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第二條不是我說了算的。”圖門往後一仰,背靠在椅背上,“殺人是暗羽手的職業,不論是四律還是別的什麼人,要是現在有人花錢讓我殺了你們幾個,你說我該不該下手?”楚洛水抬眼看了一下圖門,“不該。”洛水這一麼說,薑時和韓攸不覺笑了出來,聲音不大,卻戲謔得很,“圖門,算了,人這都看出來了。”薑時一躍到楚洛水的麵前,“第二條,老大說不行,就不行了,不過如果你打得贏我,這第三條我做主準了。”回頭瞅了一眼圖門,“你老頭子不是說了麼,百家的事兒給咱幾個做主。”圖門冷笑著,揚揚手,“你小子就作(zuo一聲)吧。”他知道楚洛水是看出自己跟荀因健、薑時手臂上都沒有暗羽手的天字烙印,也就明白他們仨不是暗羽手,並不受法門規的約束。現在應天法門堂大廳裏的人都是從衡禍之後錯時回到這裏來的,自然也都清楚衡禍之後暗羽手一直沒有加入到百家之列,楚洛水這第三個要求隻是希望減少現在暗羽手方麵對申謀的壓力,沒想到卻成了薑時挑戰的借口,“來吧,三法門進不進百家可就看你的了。”薑時挑了挑眉毛,雙手抱拳壓著手指發出嘎嘎的響聲,“有多大能耐使多大能耐。”“你很羅嗦啊。”楚洛水瞥了薑時一眼,“你想鬥,那就成全你。”“就等你這句話呢。”薑時上前一個探身,消失般繞在楚洛水身上,隻能看到一股股氣流卻無從追尋蹤跡。“鎖身。”淳於綸點點頭,“這法子不錯,洛水沒辦法用曉風殘月了。”楚洛水雙臂向前一伸,好像脫衣服似的繞臂一抖,雙手猛地抓起一搖,薑時在眾人麵前現了形,洛水抓中的是他的雙肩,薑時雙手鉗住洛水的手腕,使勁一頂,腳下一個掂步,整個人就飛了起來,臨空一踏,仰身左旋把楚洛水也帶到了半空,“用全力吧,否則我可不領情。”薑時右手一鬆,舉臂抖腕,一杆白色櫻槍握在手裏,槍頭銀光跳耀,白色櫻穗,白色槍杆,槍一出薑時反手直逼楚洛水麵門,洛水鬆了手往後連撤兩步。“哥們,陪他玩點精彩的吧,也讓咱都看看熱鬧。”續恒越一點不緊張楚洛水,反倒覺得他這樣躲躲閃閃太沒勁了,“人家都出家夥了,你好歹也跟著耍兩下。”楚洛水本無心戀戰,但看薑時這情況,要想速戰速決也不太可能了,這爛攤子恐怕就算贏了也收不了,薑時這類好鬥之人總是見贏不見輸,如果這次贏了薑時,他這個麻煩也就纏上了身,隨時找機會就要來一架;如果輸了,薑時這個包袱倒是沒了,可這第三條若是不準,申謀還是解脫不了暗羽手的威脅,這第三條不成,申謀就算不死在三法門包不準會栽到四律手裏,連衡禍的邊都沾不著。洛水暗自權衡著,心想還是應戰為上,右臂一甩,丈八蛇矛嗡一聲握在手中,蛇矛泛著淩冽的寒光,“既然已經出手,就動真格的吧。”楚洛水低聲自語著,五指用力攥緊,隻見水流環繞著蛇矛一脈脈來回往複,矛尖空中輕點,出現水波層層漣漪。“水德真君?”小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竟見楚洛水身後點點辰星環繞,閃爍在一麵流動的水幕之中,那水幕隨星辰運行的布局變化著形狀,整個應天法門堂漸漸消失了,一點點吸到了水幕裏卷入運行著的星辰之中,廳堂中的人都飄在了一片茫茫曠野之上,天空湛藍萬裏無雲,腳下野草順風而倒了無邊際,風呼嘯滑過臉龐帶著濃濃的血腥味,仿佛置身於千年前彌漫著硝煙的古戰場,看不見奮勇廝殺的將士卻聞得到血流漂杵的氣息。“是的,水德真君。”小淵雙掌輕拍了一下,一把折扇應聲而出,這折扇小遷眼熟得很,在秋理的筮算賽上,她就是用這把折扇搞定的四麵惡鬼,小淵扇了幾下當空畫了一個十字,十字中心迸出一道強光,倏地向四下撕裂開,十字消失成一個小小的光點,宛若螢火蟲在空中飛舞,小淵抿嘴一笑,“這一戰他倆無可定輸贏,就算喚出什麼都一樣。”“楚洛水是水德真君投胎?”小遷不是不信洛水有這麼大的能耐,隻是覺得神仙投胎這名頭太炫了,這可比荀因健的奎木狼下界要牛多了,擺弄著手裏的銅錢,看卜相又不是。“不是水德真君投胎,他隻是能引水德真君入體而已,他出生時口銜八寶真水珠的。”續恒越皺皺眉,搖頭惋惜地說,“八寶真水珠讓他小時候一個不小心吞到肚子裏去了,自從那時就可以引水德真君入體,如果不吃進去,據說那水珠可修得呼風喚雨翻江倒海。”說著雙手一攤,“現在沒戲了,也就隻能耍耍帥。”“已經很夠帥了!”小遷感歎著,羨慕得口水都要往外流,想想小淵剛卜定的結果,無可定輸贏?難道那薑時也有什麼拿手的沒使出來?於是轉頭巴望著右邊的薑時。薑時抬頭瞅著空中的楚洛水,杵了杵手裏的白櫻槍,縱身躍到半空,雙腳空蹬了兩下,左手蓮花指由外向內輕滑至胸前,頓時青煙飛濺,環射出萬道青光,那光並非如尋常之狀,束束呈羽毛輪廓,碟形圍繞好似蓮花盛開,青光散盡,薑時腳下出現一隻展翅青鸞,喙長而尖,喙尖到喙根靠近雙眼處一條青線奕奕生光,青鸞瞳孔是翠綠色的,翡翠似的,遠遠望去清澈見底,頭頂三束卷羽,高挑而明豔,周身羽毛閃著粼粼青光,身下三足順羽而收,這青鸞雖已飛在空中,但長長的後尾似可撩地,尾羽柔順纖長,略略帶著彎,底端上卷,若鳳尾之狀卻不如鳳尾華麗,通體青色讓人覺得淡雅之極。“青鸞!”小遷倒吸一口涼氣,這青鸞傳說是西王母的信使怎麼就到了他手裏了,轉出五色筆勾了個擎仙荷,扔出諸葛銅錢,掏出伏羲簽,專心擺著,最後伏羲簽分定住銅錢,遷看著結果半天沒反應過來,“到底那個是薑時?那個是青鸞?”“都是,也都不是。”荀因健在圖門清身後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現在小遷的擎仙荷邊,“薑時跟這綠鳥一起出生,當時那玩意兒就長在他的身體裏,翅膀在背後支出來,爪子從前胸頂出來。”荀因健微微笑著,好像在講故事一般,“他媽媽嫁的並不是學堂中人,夫家無法理解,以為薑時是怪物托生,不認這個兒子,所以薑時跟他媽媽的姓。“這樣的兒子啊!”續恒越掐指逆推,“小時候沒少受欺負,童年不快樂,難怪長大了這麼好鬥。”恒越望著青鸞,轉念一想,“青鸞應該是成形離體,至少也要十六年。”“十七年,他十二歲以後就寄住在我家直到十八歲入禮學堂。”荀因健擺擺手,“我倆打過幾次,水平差不多,這次還是楚洛水占上風。”小遷看著荀因健,不知怎地,覺得現在的他跟自己認識的荀因健不太一樣了,不論是說話的神態還是語氣,成熟隻是一方麵,雖然還是有那麼點玩世不恭,但絲毫感覺不到戾氣,殺氣也弱得很,這讓他想起上《古往殺》時楚洛水說過一句關於刺客的話,“心殺者,殺氣內斂於心,修心若鏡,殺亦無殺。”青鸞引頸高鳴一聲,如勁箭直衝雲霄,又似天籟沁透心肺,薑時站在青鸞的背上,手持櫻槍,直指楚洛水,“放馬過來吧!”“進名家該偃兵的吧?”鄒遷手裏捏著銅錢輕聲自語,名家以辯勝人從不尚武,而且名家規裏也有“偃兵”的規矩,這薑時倒是反常了,以他這性格應該入兵家,最起碼也得是法家,進名家倒也奇怪,鄒遷尋思著放開銅錢,雙手不由得掐指逆推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