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公羊申誠就見老仆人匆匆忙忙到飯廳通報,“大少爺,外麵有一個叫淳於綸的年輕人,說是來給您送禮。”“送禮?”申誠印象中並不認識姓淳於的人,“交給管家就可以了。”“他說這禮交給誰都不放心,必須當麵交給您。”老仆人搖搖頭,“奇怪的是,他手裏什麼都沒拿。”“好,你讓他進來,我在中廳見他。”公羊申誠起身回房去換衣服,順便取了東華十六簽,一邊往中廳走,一邊卜算,奇怪的並不是算出很多交結,也不是亂相之卦,而是不常遇到的斷卜。這卜筮之術中,交結再多也不怕,畢竟有個發展方向,推得好也能有個結果,最忌就是斷卜,斷卜就是沒得算,禮是什麼,用來做什麼,這姓淳於的人要做什麼,都成為未知數,算到此處,申誠有點擔心起來,難道真的遇到了卜算高手?“公羊申誠,你好,鄙人淳於綸,字如錦,墨家十俠士之一,不是現在的十俠,我是從另一個時間過來的,其中詳情說來話長,今天來主要是給你送一份薄禮。”以前去公羊家,申誠總是一副長者姿態,嚴肅得很,淳於覺得麵前這個申誠相比之下“嫩”太多了。“俠士?”申誠左右掃了一下,的確未見任何東西,“可否出示一下四律……”話未說完,淳於就掏出四律令牌遞到申誠麵前,笑著說,“純技是工的高手也能偽造出令牌,這個也不當算,信不得。”淳於右手順著左臂一擼到掌心,七星龍淵劍明晃晃抽出來,劍身中如有龍在深潭遊動,“這七星龍淵劍錯不了吧。”申誠點點頭,“確實是龍淵劍。”他也知道這劍是四律之物,世間不可能有兩件,由此可見,淳於說自己是另一個時空而來的俠士應該所言非虛,況且他能在學堂之外抽劍,說明此人可無陣亦行,這等高手也沒什麼必要假人之名。“俠士,剛剛說要送我什麼禮物?要您親自跑這一趟?”“這禮嘛。”淳於故作姿態,聲音拖得老長,“我知道,你正愁三法門申請百家的事情,大忙幫不上,給你送來三個人。”身手臨空一拽,一脈鐵鏈零零當當響得脆,鐵鏈方環連套,足有小臂那麼粗,鐵鏈一麵紅一麵白,紅的一麵映出火光繚繞,白的一麵泛著寒光陣陣,“三惡道捆索。”申誠倒吸一口冷氣,這鐵鏈應該是十大地獄用來綁惡鬼的,什麼人用得著使這索。淳於使勁一拉,鐵鏈牽著三個人一並出現在申誠麵前,三人嘴唇上都釘著兩根三寸長釘開不得口,眼皮上嵌著封目釘,睜不開一絲縫,釘子上半截紅半截白,質地跟那鐵鏈一樣,“這三個人是從另一個時間過來協助圖門功都的三法門總司,比現在三法門那些廢物狠得多,我來給你掃清一些障礙。”淳於一個個指給申誠,“就當見麵禮了,順天法門總司,荀因健,看,川天烙印。”淳於一把拽住健的手腕,顯出烙印給申誠,“這,無天法門總司,韓攸,無天烙印。”淳於拉起韓攸的袖子,撚蹭了兩下無天烙印,搓得“無天”二字跟著皮膚起皺,“絕對真的。”然後把上薑時的肩膀,向前推了一步,崩地一撕袖口,“薑時,應天法門總司,廣天烙印。”“這……”申誠看著眼前這三個人,雙手背在身後急速卜著東華簽,從確算卜來算這仨都是三法門的人,而且此次也是來幫助圖門的,可惜自己不會無陣亦行,學堂之外隻能用卜不能用讀心術。“安啦,他們的亂心都是出自三法門,不信你可以帶到學堂裏試試,對了,還有這個,光有天字烙印沒用,這玩意誰隨便找個烙鐵也能烤。”淳於一抖手腕,當啷啷幾聲,撇在桌上三塊類似銅牌的金屬掛牌,上麵陽文小篆密密麻麻正反布了個遍。申誠上前拿起三個掛牌,仔細確認了一下,中間分別鑄著四個大字——順天法門,應天法門和無天法門。這法門牌從質感到做工看上去都不像是贗品,但隻從這些方麵也不能斷定就是真的,申誠握在手裏猶豫了半天,不知道該不該說。“這總司牌也不怕你不信。”淳於一把抓過掛牌扔在桌上,揮臂就是一劍,銀光迸射,讓人不敢直視,光芒消退,掛牌完好無缺,一點痕跡都沒有,“怎麼樣,四律令牌都未必能扛得住這龍淵劍一砍。”淳於抓起三塊掛牌往申誠手裏一撇,“喏,給你。”掛牌剛一離桌,就聽喀嚓嚓幾聲,剛剛放令牌的桌子支離破碎成了一堆碎木頭,完全看不出原先紅木方桌的模樣。“淳於俠士,這禮……”申誠看著被鐵鏈縛著全身的三個人,想試探一下淳於的底,“你覺得他們三個我要怎麼處置才好?”“你不是要廢了三法門麼?這人在你手裏,你想怎麼弄,就不管我的事情了。”淳於瞅著申誠麵有難色,“放心,用惡道索捆著他們就沒得逃,你也曉得,無陣亦行是不傳暗羽手的,這規矩啥時候都沒得破,我用鏈子捆著就是怕你帶他們進天地陰陽陣時候麻煩。”“淳於俠士想得真是周到。”申誠本想是讓三法門的人利用申謀偷走圖門禦都來引起學堂內百家的事端,這樣四律就可以出師有名,現在反倒得了三法門的總司,更麻煩的是斷卜一直都還沒下文,現在隻能考慮走一步算一步了,申誠本也不是膽小之人,更從不畏這等大禮,“那,人我就收下了,俠士有什麼事情需要我協助的麼?”“聰明人,一看你公羊就是個聰明人。”淳於心想,這次恒越跟圖門配合得不錯,公羊申誠正一步步往點兒上踩,“我這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此次來隻想找一個人。”“人?”申誠單背右手卜著東華簽,開了一結,一滴汗不覺順著臉頰淌下來,“不知淳於俠士要小犬做何?三子呈頡才三歲,恐怕……”“你那老三是不是丁巳年丙午月丁巳日午時所生?就是1977年6月29日中午?”這個日子淳於背了三四遍,生怕說錯,終於說出來了,長長鬆了口氣,“五行獨火。”“是的。”申誠點點頭。“我此次回來就是要帶他去尋行一趟,因為……”淳於心裏不停咒罵,“姓續的,你不得好死,這丟人的事情讓老子做。”恒越說這段原因必須要臨時發揮,決不可事先想好,免得讓公羊算出來,現在他話說了一半,“尋行”胡亂說出口,後麵怎麼接?嘴上卡得厲害,隻能放慢語速,“說實話,我是從2006年過來的,任務就是帶你的三子,是叫……?”“公羊呈頡,呈現的呈,倉頡的頡。”申誠還是有點為難,不知道該不該聽淳於的,畢竟這還是第一次到此人。“獨火之命可得道撚燈芯,這燈芯你可知道?就是老子著道德經時所用油燈燈芯。”淳於開始隨口瞎掰起來,他隻知道公羊沐在秋理中得了那個燈芯,沐是申誠三子,那這個呈頡也許是後來改名才入學堂的,“因為是先人所傳,威力極大,隻有五行獨火的人才能得到,得道撚燈芯二十五年才有一次機會,不過先要找到獨火的前世,受技後才能控製得住,所以……”淳於腦袋裏飛速旋轉,把自己得龍淵劍的事情也編到裏麵去了,他得了龍淵劍後一直無法抽出,更別說是用了,經人提點才知道這龍淵劍是誠信高潔之劍,需要進尋行找到前世之人,把前世未滅之高潔信仰融入劍中方可使用,淳於的前世是個擁有九世富貴之命的少爺,偶食靈果成仙,還有兩世富貴命未享才分身投胎,那少爺生活過得遂心,根本沒什麼高潔信仰,他整整跟了那個前世七天七夜才絞盡腦汁憋出一個,這少爺幼時殘存了個濟貧救世之夢,“我就是奉命帶呈頡去尋行找他的前世,因為這是第一個機會,錯過了就隻能等二十五年以後了。”“嗯……”,申誠聽他所說像那麼回事,講也講的通,的確有不少靈物需要前世幫忙,道撚燈芯可算是一等一的道家珍物,如果三子呈頡真能得此燈芯,也算公羊家一幸事,“好吧,不知此事需要多長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