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時,我勸你還是再修煉修煉。”其歌右手指著礦泉水瓶口,一股清泉噴薄而出,化成一枝水箭直奔薑時,薑時閃身之際已躲避不開,水箭分成了五光十色的千百枝小箭把他頂回了角落的座位,剛落座水箭就分崩四濺,如煙花般把薑時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心涼,抬頭看天棚上的光網也隨之消失了,跟著手裏的櫻槍也沒了蹤影。教室裏異常安靜,大家都直勾勾盯著其歌不敢言語,其歌聳聳肩歪著腦袋吐了吐舌頭,“大家不用這麼緊張,剛剛都是兩漢的奇術,沒任何殺傷力,名家要到高級生時才能學到有殺傷力的奇術。這種簡單的把戲,玄學士下點兒功夫可以修煉得跟我差不多;不是玄學士的,我可以教你怎麼破奇術招法。至於你,薑時,下課後到我辦公室取你的櫻槍和藍鳥。”說罷,台下掌聲雷動。開學將近兩個星期,鄒遷一直跟著其歌和沐在道、刑、名三家中混課,沒去上一節陰陽家的課程,起初是因為《黃帝泰素》懲戒,他閑來無事就窩在圖書館裏背咒文,等懲戒過了也不至於太生疏,陰陽家跟著《泰素》開的課是《卜筮初論》和《觀星統》,前者沒必要去,後者沒興趣去。直到開了《墨辯初演》,他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沒進陰陽家的教室了。上課鈴響,當一聲教室的門就關上了,沒見老師進來,大家都驚訝的你看我,我看你。騰地一陣小旋風,淳於綸在講台後現了身,“大家好,我叫淳於綸,字如錦,這學期負責陰陽家的《墨辯初演》……”小遷見是淳於別提多樂,心想這科怎麼說也得是個優,不然保姆綸就太不夠哥們意思了。他豎著耳朵聽了半個小時就有點犯困,保姆綸的羅嗦是出了名的,沒想到講課上越發嚴重,明明是初演,可以先講大綱然後一個個講起,他卻不,沒什麼提綱,劈頭蓋臉地就從“兼愛”開始絮叨,也不跟台下的學生交流,就自己一個人在台上口若懸河。聽到差不多一個小時的時候,遷扛不住打算先眯一覺,趴在桌子上不知不覺就跟周公打了個照麵,醒來時已經兩個小時過去了,恍惚間聽到保姆倫說,“‘非命’這一觀點具有先進的民主色彩,帶有點文藝複興的味道。”遷心想,怎麼這麼快就到“非命”了,這可是墨家十項主張裏的最後一個,這都講完了不就結課了麼,沒成想保姆綸接下來又說,“‘非命’這一論題以後我們的課上會講到,接著繼續解釋這‘兼愛’二字的概念……”遷一聽渾身冒冷汗,都三個小時了,連“兼愛”的概念都沒講完,他到底都說什麼了,怪不得讓他來教陰陽家的墨家論,這要是到墨家去講還不得讓人趕出去,索性拿出伏羲簽開始擺,一直耗到下課。“鄒遷,給你介紹個人。”一下課,小遷剛要從後門溜出去,沒想到被淳於逮個正著,“你跑什麼?我還能吃了你不成?”“吃到不會,我聽得已經有點反胃了。”遷做了個鬼臉,“你說誰?”淳於拍著身邊一男生的肩膀,“這,兵家楚況。”那男生看上去二十三四歲的模樣,身材偏瘦,跟自己差不多一般高,最多也就178上下,麵色不算白,但很幹淨,一個痘痘都沒有,長得很乖,不帥也不難看,斯斯文文一點也沒兵家那種高大粗曠的感覺,“楚況,他,陰陽家鄒遷。”“楚況,字胥梵,伍子胥的胥,佛教梵音的梵,你好。”楚況微微欠身,“我聽楚洛水說過你的事情,前些日子沒見你來上課。”“我?逃課來著。”小遷笑著撓撓後腦勺,說得倒也誠實,“楚況,久仰大名,你的字跟我的字好像啊,我叫鄒遷,字尋鄰。”心想,這人是巡山冠軍?真是人不可貌相。“你中文怎麼學的?胥梵,尋鄰,哪裏像?邊都貼不著。”淳於綸皺著眉撇撇嘴,“你倆先聊著,我還有事情,鄒遷,你多跟楚況學學,別一天吊兒郎當的。”“我哪有吊兒郎當的?”鄒遷高聲申辯,轉身朝楚況尷尬地咧嘴笑了笑,“中午了,要不要一起吃午飯?”“好的。”楚況微笑著點點頭,沒想到鄒遷竟然一下子領會了自己字的含義,自己取胥梵合得一個楚字,意思是漫天梵音何以解世間痛苦,而鄒遷字尋鄰應該也是雙字合姓,要表達什麼意思卻有些揣測不明。下午鄒遷上完《陰陽法考》就飛奔回寢室,登陸學堂的校園網,用小鳥姨的學號調出楚況的學籍檔案,發現楚況是這個學期剛升為兵家高級生的,十五歲入禮學堂,今年二十四歲,純技是禦靈,獎懲單薄近於無物,一個蔑師的懲戒和三年前的陣法亞軍跟今年的巡山冠軍的兩個獎勵,讓小遷眼前為之一亮的是他所有科目都在兵家的前五名可沒一個第一的,“奇怪了。”遷正納悶時,聽到406的開門聲,拿起手提就衝了出去,“孟小妹!孟小妹!”“啥事情啊?催命似的?”為霜被小遷嚇了一條,“你這要幹什麼啊?”“知道你見多識廣,知道楚況嗎?”鄒遷一下把屏幕麵向孟為霜,點著楚況的學生照,“就是這個家夥。”“楚況?這屆巡山冠軍?”為霜瞄了一眼照片,“很普通嘛?他怎麼了?”“強人!”小遷扁扁嘴,“我也說不上,就覺得他很強,成績也好。”說著,把手提隨意撂在桌上,“我搜索了一下,學生論壇裏關於他的帖子也很少,多數都是借用他的某個兵家論文什麼的。”“你到底想知道什麼?”宋織在床上一邊看書一邊搭茬,“是怎麼強,還是有多強?”“我……”叫宋織這麼一問,鄒遷真的有點迷糊了,他什麼都想知道,剛見到楚況時,以為這人跟自己差不多,但一下午接觸交流,才發現自己不過是蟪蛄夏蟲。“寒冰,你知道楚況麼?”見寒冰依舊一動不動,左欽欽一把拉下寒冰的耳機,“小聾子,問你呢?”“嗯?”寒冰懵怔怔抬頭瞅著鄒遷,“怎麼了?”“楚況,你知道他的事情不?”“知道,這屆巡山冠軍!”寒冰扇扇手,“一悶葫蘆的男的,性格內向,有點偏執。”“其他呢?有沒有更多的?”鄒遷想起寒冰是《陰陽學報》的編輯,也許能有點內部新聞,“他學習那麼好怎麼就沒多少獎勵?還有,他為什麼選陰陽家?他最拿手的技藝是什麼?有沒有特別的嗜好?”“你多大了?追星啊?”寒冰轉身翻了翻背包,從裏麵掏出一個PDA,“看你這麼虔誠,我就給你找找,不一定有,有的話也不一定準,都是些八卦。”“也好。”小遷見有門路,搗蒜般地點頭。“找到了,這裏。”寒冰揄揚頓挫地讀,“楚況,字胥梵,純技禦靈,兵家高級生兼陰陽家初級生,02年度秋理陣法亞軍,05年度秋理巡山冠軍……”“這些我都知道,說點學籍上沒有的。”小遷聽得著急,巴不得馬上就掌握所有信息。“別著急,你聽啊。楚況無器無重身,以速見長,憑勁得利,喜怒皆不形於色,後天三十三猛排第十九。”寒冰朝鄒遷晃了晃PDA,“就這些了,夠了吧?”“沒聽懂。”遷一急老底都交代了,“用那玩意記就不能寫得詳細點兒,也沒什麼限製的,總搞這虛呼的文言文。”“不是文言文,就是簡記而已。”寒冰把PDA推到小遷麵前,“無器就是說他沒有特殊的武器,不像淳於有龍淵劍,其歌有李廣弓,你有五色筆什麼的。無重身這個容易理解,就是不是重身人,沒特殊的轉世能力。以速見長,憑勁得利,就是攻擊時速度快,力度大為取勝主要條件,不憑借高難技藝。”“後天三十三猛是什麼?”小遷覺得這個猛字實在不適合形容楚況。“後天三十三猛是學堂學生們自己歸類的,就像‘四不跟’,就是指沒有優越的先天條件,全憑後天努力取得優異成績的學員,三十三猛這個說法是從元朝開始的,現在在世的最多還有十二個,其中十個還留在學堂。”“隻剩十二個?他怎麼能排十九?這怎麼排的啊?”小遷懷疑這些歸類的人連基本的加減法都沒學明白。“這個排名是活動的,隻有三十三個名額,他排十九,是超過了已過世的人。”寒冰解釋得有點口幹舌燥,“這楚況的能耐可是實打實的,真功夫!”小遷盯著PDA捋著一個字一個字看下來,又瞅了瞅楚況的學籍,使勁拍了下桌子,“我決定了,楚況就是我第一個學習的目標,我要超越他,在中級實習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