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公羊和其歌就被一個電話叫到了406,寒冰跟為霜在,不見宋織。“老太婆呢?”其歌一進門就發現情況不對,這麼晚了還都正襟危坐,表情嚴肅,保準沒好事。“欽欽去偷個東西,馬上就過來。”寒冰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左欽欽去偷東西?天下變了啊!”公羊和其歌對視了一下,知道這裏麵文章不小,“偷誰的什麼東西?為什麼要她去偷。”“因為她的純技是馭鬼,偷……”為霜話還未說完,嘎吱一聲,門開了,欽欽探頭探腦地從門縫裏滑進來,長噓了一口氣,手上扽了扽一塊羊脂玉無字平安牌,“搞定!”“這不是三兒脖子上那塊無事平安嘛?你偷這個幹啥?”其歌指著宋織手裏的平安牌,“人家才帶兩三天,你就惦記上了?”“少廢話!”宋織輕輕關上門,把平安牌遞給為霜,“喏,咱要快點,三兒醒了發現就糟了。”為霜點點頭,把玉牌放在地上,揮了一下木魚槌,嘴中念著七佛滅罪真言,一道金光盤繞在玉牌周圍若金龍纏柱一般,“出來吧,我們不會傷害你,隻是想問你一些事情。”她話音未落,真言金柱中出現一個兩蛇懸耳的妖怪,腳踏一條雙頭龍,手持一把長戟,漸漸越變越大直到跟眾人相仿。這妖怪一出,屋內驟然起風,刮得四下狼藉一片,“你們是誰?為何偷此玉牌?”“我們想知道你為什麼在這平安牌裏。”為霜抬著頭瞅著他,“以你的身手能力,不會被困在這小小的玉牌之中吧。”“何處此言?”那妖怪表情極不自在,“你們跟那鄒遷是什麼關係?”“放心,放心。”其歌邁步上前,兩手壓了壓,“沒猜錯的話,你算是禺疆吧?也是個有名有號的妖怪,我們呢,是鄒遷的好朋友。”伸手比了比大拇指,“這個!哥們!鐵哥們。我們也是擔心他的安危,才會問你是從哪裏來的,三兒,就是鄒遷,他帶這無事平安最多三天,我們不想他出什麼意外,廢話不多說了,你這妖怪是站在哪邊的?到底來幹什麼的?”公羊見那妖怪麵有慍色,再仔細看他模樣略有幾分眼熟,確像是禺疆,一把拽開其歌,躬身上前,“小生不才,請問是誰把您從獅山妖墓請出來的?”沐嘴上說是請,自然也是給這妖怪麵子,他脖子上一束四指寬的道天蠶絲就足以證明他是受製於人,如果是為了小遷好那就再好不過,倘若是心懷不軌就不能怪他們不客氣了。那妖怪聽公羊這麼一問,就知道他看出了自己的破綻,無需再隱瞞什麼,更何況幾人看上去並無惡意,想到此,搖身一變退了妖魔的外形成了位儒雅翩翩的君子模樣,頭戴四方平定巾,身穿大袖直裰,腰係絲絛,腳踩軟底靴,手持一把玉蘭頭紅木雕銀絲鑽嵌的聚頭扇。微微欠身,雙手擎扇拜了拜,“不必問小生出身姓名,罪臣不敢妄言尊號,隻當我是個百年之妖罷了,你們想問何事?我自當告知。”“首先,你是誰。”宋織當啷啷冒出一句。“你傻的?”其歌拍了一巴掌宋織的後腦勺,“人家都說不問姓名了,你怎麼就這麼不知趣呢?”“哎呀!”欽欽低低叫了一聲,“很疼啊!”“抱歉抱歉!”其歌連連作揖,“不小心傷及無辜,意外意外!”“是誰把你從獅山帶出來的?”沐理也不理其歌胡鬧,“怎麼帶出來的?”那妖怪簡單地敘述了一下鄒遷和小淵在五百步妖道與他相遇的情形,“我受了劍傷,沈天心把我收到她的折扇中帶離的獅山。”“那不對啊!”宋織搖了搖手,又換了欽欽的聲音,“你的屍骨還在妖墓埋著,帶出來還是會回去的,難道沈天心把你的屍骨也找到了?她是墨家的,沒這方麵的課程吧?”“的確,找到我屍骨的並不是沈天心。”那妖怪撚開扇子,扇了兩扇,一股小旋風繞著幾人刮過,一如戰亂的四周恢複了整潔,“是陰陽家個叫駱硯的姑娘,她在獅山妖墓找到了我的屍骨。”“駱硯,嗯,差不多,這女生陣和風水都不錯,而且駱硯她爸跟陶之淙是同期的畢業生,她和沈天心關係好也不是沒可能。”寒冰拄著下巴點了點頭,“可是以駱硯的戰鬥力來說,進五百步妖道懸了點吧?她陣法雖好但是要對抗獅山群妖不論攻擊還是防守都太勉強了。”“是一個叫楚況的人帶她去的。”妖怪低頭看了看羊脂玉牌,“他們把我的屍骨帶出來交給沈天心,沈天心把我封在這無事平安牌之中,說直至鄒遷定一魄,她方解我妖身度我成仙。”“定一魄?”為霜暗自思度,一邊搖著木魚槌,一邊打量著麵前這一身明朝裝束的妖怪,“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什麼?”其歌瞅著為霜發愣,“說啊!你這麼說話會憋死人的。”“咱們一直以為三兒是因為那把節隱劍破了他除穢中的錐鋒,現在才能天天安穩睡覺,其實不是……”為霜頓了頓,“是圖門那一拳破解了他的除穢。”“圖門清?我還以為他要把三兒打死。”其歌撇了撇嘴,“紂王扳指屬陽,妲己雙釵屬陰,好像挺搭的。”“你們想想,三兒他從巡山到婚禮那天為止,還沒見他暈過,也就圖門那一拳,我覺得圖門還是相信孟三兒說的。”為霜緊接著又補充了一句,“三兒說他不是圖門的殺父仇人,隻有一種可能,就是圖門功都不是圖門清的老爸。”“這就甭想了,圖門下令此事不許再提,沒準那些暗羽手早就被洗了腦了。”其歌栽歪著腦袋,斜眼瞄了瞄那妖怪,“我就奇怪,定除穢不是挺好的,不用睡覺,圖門為什麼非要給他解呢?”“方法不對,定一魄不是這麼定的。”欽欽緩緩道來,“圖門也是為了小遷好,錐鋒定一魄是迫不得已而定,這錐鋒對除穢有很大威脅,如果哪天錐鋒衝魄而出,不僅他的除穢這魄滅了,而且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麼嚴重的事情。正確定一魄的方法應該是憑己念定,七魄的定法稍有不同。”“為什麼非要定一魄,有什麼用?”為霜指了指自己的右眼,“這隻眼睛能看到三兒眼中有一對玉峰雙線,就是咱們平常所說的裴雲金銀線,一般隻有純技是道法的人才能煉出這東西。”“裴雲金銀線?很久沒聽到這個名字了。”沐感歎著,玉峰雙線在道家煉術課程裏還是個不小的名頭,傳說是裴航和雲英成仙時候煉就的金銀兩色雙線,金線可觀物之三生,銀線可觀物之他形,後來因為配方在流傳中出現偏頗,就多了個“定一魄“的條件,“還真有人會花時間煉這玩意兒,兩條煉下來起碼要十年,沒多大用處,隻是能看,也不頂什麼事兒。”“一起煉的話,一次最多也就煉兩對,金線時間長,要十到十二年。”宋織聽是這對雙線,也覺得親切,最後一次聽到這個名字還是在清末,一眨眼一百多年過去了,“沈天心的純技是道法,八成是她煉的,這玉峰雙線也不能說沒用,有總比沒有強。”“看來,那小盲女還挺貼心的嘛。”其歌嘻笑著拍了拍公羊的肩膀,“三兒那傻小子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啊!對了,老妖,鄒遷知道你這事兒不?”“萬萬不可說,不可說。”那妖怪雙手連搖,“沈姑娘說,此事不能讓鄒遷知道。”“哦!了!”其歌比了個OK的手勢,“問也問完了,審也審過了,人家的東西該換回去了吧?”為霜提起木魚槌,默念了一句收了真言,隻聽那妖怪說了一聲,“諸位告辭!”嗖一聲消失在眾人麵前回了平安牌中,欽欽拿起玉牌躡手躡腳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