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看準了,可一巴掌都沒打到那女人身上,最重的就是握了下手腕”鄒邁數出五百分給宗峭,“老哥,你的!負少說這次巡山完咱哥仨到封策鎮搓一頓。”“沒問題!”宗峭收了錢,把吳鉤隨意插在地上,“這玩意兒死沉,幫我放三法門存著吧,反正我也用不著。”“你跟宗峭啥關係?”小遷看鄒邁好像很熟絡的樣子,“他也認識負少?”“我們仨啊?”鄒邁扽起吳鉤扛在肩上,“古有劉關張桃園三結義,我們仨差不多就是那關係,結拜兄弟,不過不在桃園,在古澄山黃泉。”“啊?”鄒遷有種被耍了的感覺。回到三法門越想越不對,小邁是莊家,平分兩千,自己也該得一千,單單平分一千四的賭注,也起碼能賺七百,結果現在自己隻是拿回了丟的三百,小邁不僅神不知鬼不覺吞了壓的一百,而且還空手套了一千。“丹青手是什麼?是不是做假?”鄒遷覺得關於技藝的事情還是問宋織比較好。宋織上下打量了一下小遷,“三兒,你這麼從洗秋泉跑出來,也不打聲招呼?”“打招呼了,給圖門和公羊發了個短信,說我走了,鄒邁也知道,他們又沒說啥,我就這麼出來了。”小遷短信倒是發出去了,圖門沒回複,公羊的回複隻是“自己小心”四個字,本以為他們還能多提醒點什麼高人的,“順天盜那幾個人到底怎麼回事,你知道不?”“順天盜不是很了解,隻知道他們一直在響泉。丹青手知道。”宋織舉起左手,張開五指在鄒遷麵前晃了晃,“‘曾伴浮雲歸晚翠,猶陪落日泛秋聲。世間無限丹青手,一片傷心畫不成。’這首詩太偏,你鐵定聽都沒聽過,是唐朝高蟾的,丹青手準確說是五代十國時候出現的技藝,剛開始是在繪畫上,後來被衍生到所有高超模仿的技藝,其中也包括偽造,丹青手追求的就是形似,塑型不類神,因此,五覺靈敏的人就很容易分辨出來。”“哦,怪不得宗峭能分出真假吳鉤。”小遷還在回想宗峭與宗政端一戰,“為什麼叫響泉?也沒什麼特殊的聲音,是不是改過名字了?”“哎,變聰明了嘛!”宋織這語調聽起來極像淳於綸讓鄒遷聽著渾身不舒服,“響泉以前叫盜泉,這個不用我解釋了吧,儒家的初級知識,不飲盜泉之水的大戶也不少,因為名字不好,後來儒家生聯名申請改稱了響泉,響就是響馬的響,換湯不換藥。你既然見到順天盜了,看到‘三人行’沒?”“看到了,沒看明白,不知道怎麼回事兒。”鄒遷差點把這茬忘了,“一對雙胞胎好像換了身體,但又好像不是。”“‘三人行’名堂可是很大的!”宋織搖頭擺腦拽起來,“這招不僅年頭悠久,還隻傳儒道法墨四大家的學員,倆人以上就能用,怎麼說呢,你看到的情況比較特殊,雙胞胎,分不清楚,如果普通兩個人就能看出來了。”宋織走到鄒遷身邊站住,“就好比咱倆,如果練了三人行,就可以互換技藝,練得高的連純技都可以換,局限就是‘換’,並不是‘多’,也就是必須有人跟你換,換的人也必須會三人行,這個東西實戰很有用,倆人起碼頂三個。”“嗯?”鄒遷有點明白其中的意思,但又不是很確定,“是不是確定與不確定性的交互作用?如果是二對二或更多,肯定會確定誰用什麼招數,但是對方會三人行,就無法把技藝和人對應,順天盜四個人都會三人行的話,相當於一個人可以隨時用其他三個人的技藝,唯一的缺點就是一個人用的時候,另三個人不能同時也用。”“對!就是這樣。”宋織點點頭,傳出的是左欽欽的聲音,欽欽猛地回頭往外瞅,“好像有人來了?”“誰?”小遷和宋織下意識地問了一句。從洞口門堂邁步走出一人,嚇了鄒遷一哆嗦,以為見鬼了,“欽欽,這什麼打扮?”“兩晉時期的寬袍,頭上那個黑漆細紗叫籠冠,不是學堂指定百家服,現在很少有人穿這個了。”宋織也以為自己見到了古董,小心翼翼的問,“請問,你找誰?”“小生乃醫家中級生何庭,字憐影,現來向左繼佩求道,乃知下學期,繼佩將任教於醫家,傳授《河圖注衍》,特地借此巡山來以學會師,淺論《易》之絕學。”何庭踱著方步挪進屋內,欽欽跟鄒遷你看我,我看你,完全不知道這哪來的一撇子事兒。小遷貼在欽欽耳邊問,“這兩句真是酸溜溜,冷颼颼!會師?會師不是指獨立軍隊戰地碰頭麼?他這裏當會友用了吧?”“我也不知道這人打哪兒來的?宋織隻是申請了《河圖》的課,還沒得到準教的課時通知呢。”左欽欽也奇怪,這姓何的走到近前,一點不含糊,撩起袖子扇了扇石凳麵,拉了個好大的架勢坐下,自己倒茶喝起來。“請問,何聖手,是不是魏玄何氏宗人?”還是宋織腦袋轉得快,低聲拽拽小遷,“三兒,這年頭自戀的人多了去了,這回讓咱碰上個祖傳的。”“正是!左小姐好眼力,未入四律不敢妄稱聖手,小生乃是南陽魏玄何氏本家直係第五十九代傳人。”何庭不知從哪兒摸出把扇子,煞有介事得邊說邊搖起來,“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小生此來求道。”“哦。”小遷馬上應承,“求道就好,求道就好。”衝欽欽擠擠眼睛,“我還以為他是來求死的。”“還未知這位仁兄姓名!”何庭走到鄒遷麵前,仔細端詳小遷的臉,失望地搖搖頭,“了了!”“哪跟哪兒啊?”鄒遷見這酸人白得誇張,不是圖門那種病態的白,也不是白雎那種優雅的白,而是好像塗脂抹粉似的白,膩膩的,皮膚細得不像個男人,長得說不上好看,但也不難看,可怎麼看都覺得別扭,走路邁步抬肩張臂,有拉弓上弦的架勢,“你不論道嘛?看我幹啥?”“觀友亦可觀人。”何庭白了小遷一眼,“看你這副模樣,不是法家的剩兒,就是墨家的漏兒,不知也罷。”“對不起,我是陰陽家生,姓鄒名遷,字尋鄰,邾婁鄒氏,非本家,稷下衍。”鄒遷對這不請自來的小白臉很是不滿,但不知道這人什麼來路、多少斤兩,也不敢貿然頂撞。“稷下衍分家啊,嗯,這支我倒是聽說過有個叫鄒邁的,沒聽說什麼鄒遷。”何庭話說得骨子裏透著刻薄勁兒,他自己全無自覺,隻當是隨便應承,轉向欽欽,“《易》中漢學重象數,宋學重義理,小生不才,自幼習漢術,望可交流一二。”抑揚頓挫談起對《易經》的理解,不說還罷,理論一出,鄒遷差點蹶倒,心想,這點水平還來挑場子?我都比這家夥強不知多少,起碼自己卦辭、爻辭還分得清,這家夥都拐到天南海北去了,真是不知道天多高,地多厚,丟人當吃飯,頓頓都不落,多少不嫌撐。小遷退後幾步靠到牆角一邊,小聲招呼,“喂喂喂,解大人,這人什麼來頭?”解縉也懶得出來,“不都說了是魏玄何氏嘛,當然是何晏的後人,宋織都告訴你是祖傳的自戀,你比這小子重不了幾兩,多看點書吧,至少翻翻《三國誌》。”“我怎麼說也有點自知之明,沒他那麼自戀。”解縉說了等於沒說,鄒遷還是不明白到底怎麼回事兒,“何晏是三國的?沒聽說啊?武將?哪國的?”“你讀了兩漢史就不讀魏晉史了?”解縉很是不耐煩,“何晏是曹操的養子,不是武將,是玄學家,虧你還是玄學士,這麼大一人物都不知道,何晏就是開魏晉“五石散”之風的第一人,何晏何平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