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君子無所不用其極(一)(1 / 2)

公羊沐在宋啟石家呆了三天,做了三天打雜的,白天幫宋啟石看玉器古董店,晚上當欥相的免費家教兼保姆。第三天晚上才說起關於學堂的事情來,而且還是公羊問起就順便聊到了,宋朱二人全無隱瞞,沐覺得是自己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還以為是宋啟石要測試他什麼品格德行,其實是自己有話不說幹等著別人給的台階,差點兒把自己困在根本沒台階的慢坡下。“你打算帶頭解決這事情?”朱雲耶看看沐,又瞅瞅啟石。沐點點頭,“嗯,我分配的任務他們也都答應了。”“他們沒有疑問麼?”雲耶的問題讓公羊有點摸不找頭腦,沐想了半天,搖搖頭,“應該有什麼疑問?”“比如,為什麼你帶頭?你帶頭比別人帶頭強在哪裏?一類一類什麼的。”“沒啊,我們幾個誰有辦法就大家一起上,沒人爭什麼強不強的。”公羊沐認為這樣才是理所當然,他們幾個爭來爭取也就是浪費時間,本來就沒什麼利益衝突,更沒爭論的必要了,每個人肯定都是為了大家好,這點毋庸置疑。“但是你這樣就不對勁兒了。”朱雲耶扁著嘴咂了兩下,“你明顯就是成就成,不成就算了,還有點盡力而為無愧我心就大功告成了的狀態。”“怎麼?這樣不對?”公羊覺得跟這夫妻倆交流還真有點困難,不知道為什麼他們說的總跟自己想的不在一條道上。“不是不對,是不對勁兒。”朱雲耶衝啟石努努嘴,“喏,你說,我說不太清楚,他這樣子就算教他也不過就是教個技藝,跟教別人沒不同,我是提不起什麼興趣。”“公羊沐,你有沒有設身處地為你的對手想過,也就是你們暫且認定的那三個人。”宋啟石挑著右眉毛煞有介事地問。“有考慮過,他們也有很多不甘心。”“你為什麼要考慮這些東西?”啟石有點咄咄逼人的架勢。沐猶豫了一下,“換位思考啊。”“狗屁!”啟石一拍桌子看似情緒激動,可拍完就完事兒了,依舊翹著二郎腿,隨手撓撓後脖頸,“那個啥啊,公羊沐啊,你這不對勁兒就在這兒了。”“嗯?”沐完全一頭霧水,他覺得這種精神狀態不常會在自己身上出現,難道遇到宋啟石和朱雲耶,腦袋就不好使了?“在哪裏?”“你那個啥換位思考上。”宋啟石也不給公羊留點兒麵子,“你現在是這件事的主心骨,他們學的、做的都要圍著你這個腦袋轉,你還搞什麼換位思考,別跟我說你這個叫知己知彼。”啟石隨手摸了根煙出來,“跟敵人換位思考?你到底搞沒搞清楚自己站在啥地方?你想吃肉還覺得殺豬太殘忍?”“我應該怎麼想?”公羊沐聽啟石這麼一說有點醍醐灌頂的感覺,自己的確沒有擺對位置過,所以才會一直遲疑不決,“可是我要對付的是朱雲聲,是朱雲耶的弟弟啊。”朱雲耶不知道從哪裏突然拔出一個匕首,朝沐的肩膀上就刺,公羊一個躲不及,匕首直從鎖骨下刺入穿透了肩膀,血頓時順著匕首的放血槽湧了出來,染得衣服上一片鮮紅,“你到底要不要做?既然肯定不打算放棄,更不可能認輸,為什麼還顧及七大姑八大姨的事情?”“啊!這是……幹什麼?”沐被朱雲耶突如其來的一出嚇得有點蒙,這絕對是人身傷害,刑事責任啊!怎麼能學堂外的地方這麼亂來。“難道在學堂裏就能亂來?我剛才就是衝你那句朱雲聲的話,站在他姐姐的立場上,應該馬上殺了你,所以就做了。但是站在我自己的立場上,我隻是個打算教你幻術的人,幻術跟生殺沒有直接的關係,又幹嗎殺你呢?”朱雲耶利落地拔出匕首,血竟然回流到傷口,匕首完全拔出來的時候一點受傷痕跡都沒有,衣服沒有破,血紅的染色也完全看不出來,“隻是想讓你理解一下‘君子無所不用其極’,你想什麼都先要想到所處的地位。你是王,就得為臣子民眾謀取最大利益,就算違背任何道義也是應該的!”“啊?”公羊沐一時間不是很能接受這理論,但確認了朱雲耶可以無陣亦行的事實,“那不是假仁義?”“不要用錯地方!你那個換位思考應該用在跟你一個陣營的那些家夥身上。”啟石晃著手裏的煙,“想得到什麼,必定要在敵人身上掠奪什麼,仁義不仁義不是用在這上麵的,你要做的是一個領導,不是一個上帝,現在事情已經擺在麵前了,要追求的是一個定勝的結果,不是兩全其美的結局。”“武打天下,文治萬世。”剛剛一直沒說話的欥相冷不丁冒出來一句,“該打的時候就殺個痛快。”“差不多。”啟石笑著拍拍欥相的腦袋,“你這兒還缺那麼兩下子,所以你啊,也就是將者將心,我們要教公羊沐的是王者王心。”“他現在是什麼?”欥相盯著公羊瞧了半天,“王者將心?”“不,王者民心。”朱雲耶擺弄著手裏的匕首,“在民者應有民心,將心必亂,王心必反;在將者,民心無可衛國;在王者,將心則國無安日,民心則將無遣服。”“你們的意思是,殺不殺那三個人是第二位的事情,首位的是既然我已經決定帶頭了,就要為其他人謀取最大的利益,把損失降低到最小,用什麼手段都是可以的,隻要達到這個目的就是勝利。”公羊沐一瞬間有種企圖掌控一切的欲望,好像圖門、其歌、小遷……他們的未來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覺,生殺予奪的激動直貫神經,跟著血肆意穿梭著身體,猛地冷靜了一下,警惕地問,“你們不是在慫恿我吧?”“嗯!這種感覺就對了!”宋啟石拍拍手,把煙拈熄滅在煙灰缸裏,連點了兩下,“孺子可教!一切跟你立場不同的人都要懷疑!啥叫亂世之奸雄,這是必備素質!”“我不想做奸雄。”公羊沐慌忙搖頭擺手,“沒那麼大目標。”“可學堂永遠都是亂世啊。”朱雲耶笑著一抖手腕,匕首眼睜睜就不見了,“你要學虛陣幻術,而且還要帶領一幫人建虛陣,用這個虛陣去對付另一幫人,也算是你們計劃要造成的一時亂世吧。”“他們是過來人!”欥相使勁撓著後腦勺,發出沙沙的聲音,“聽是聽,怎麼做就是你的事情啦,我也想跟你們一起。”“一起幹什麼?建虛陣?別了,這事情越少人摻合越好。”公羊沐知道欥相這小家夥會是個好幫手,可就是歲數太小讓人不放心,想到這裏突然意識到剛說的“無所不用其極”,瞅瞅宋朱二人,笑了笑,“好吧,反正你閑著也是閑著,就當湊熱鬧了。”楚況:虛陣和實陣中虛實的區別不單單指是否依托於外物布陣,更重要的是陣法的構成和用途。實陣八十一基本陣每個陣都有製定的布陣輔助工具,利用的是方位、奇門、易卦等手段,陣布出來都是實打實的,這個實並不是現實的實,而是說破壞其中任何一個工具,陣就破了,陣外的人踢倒一塊石頭、拔掉一枚釘子,陣就不存在了。朱雲耶:實陣陣法從易到難僅僅是在布陣方法和條件上,並不太多涉及到布陣人的個人能力素質,有點類似技工,全靠熟練程度,學習得快慢或許跟人的天賦有關,但學成後大家也都平起平坐。駱憫:虛陣則完全不同,虛陣跟實陣從根兒上就是獨立發展的兩個東西,虛陣全部依靠布陣者的精神力量,如果說實陣屬於唯物主義的技藝,那,虛陣就是唯心主義的衍生物。陶改:虛陣的起源追溯起來比實陣早得多,而自從人越來越依靠語言交流和輔助工具的時候,虛陣就成為所謂“無稽之談”,人們不會相信多數人做不出的事情,越來越屈從於顯而易見一蹴而就的技藝,導致技藝隨著人類的進化也越來越偏向低級化、低能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