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無限,無不為限(一)(1 / 2)

鄒遷地獄般的三個月,第一個星期還沒過奈何橋。人,不論有沒有能力,有沒有潛力,但一定有適應力,雖然不比蟑螂老鼠,但在極限中挑戰極限,人的忍耐力的提升直接反應在苟延殘喘到樂在其中的表象變化上,用陶改的話說就是人性本賤,一個個都是騾子性格驢脾氣,不上鞭子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大本事的。陶改耍起把式不管你是天王老子還是土地公公,隻要在老子手下,就是孫子。小遷這孫子當得很是窩火,一天天幹著莫名其妙的事情,用巨大的拖把寫小篆,最後要寫到蠅頭的大小;要把大腿粗的鐵鏈打成十把軟劍,還不許用火;給整個熸穀除野草,這滿穀都是野草還除個什麼勁兒?最不可思議的是要給熸穀所有的魔各刻一方萬生千劫咒的石印章,工具不是篆刻刀而是一把大砍刀。所有事情都得用咒完成,決不能上手。小遷剛開始還滿腹牢騷,見誰都想訴苦,瞅誰都覺得比自己過得舒服,大約熬了一個半月,越來越適應這種毫無理由的不可能任務,最近還在裏麵找到所謂“巧工”的樂趣。認為自己幹的這些牛刀殺雞的活計頗有藝術家的感覺。“小淵,今天我用三尺環苟刀在一寸章上刻了段行書體,超順。”鄒遷得意洋洋地炫耀。沈天心覺得有點莫名,“環苟刀又不是用來刻章的,為什麼不用刻刀?”“嗯……”小遷一下子也不好解釋,幹的事兒比這蠢的數不勝數,“陶改讓我練咒。”“為什麼?”天心有點好奇這不對路的門道是要練什麼咒,“這招兒是要達到什麼目的?”“不知道。”小遷苦笑著嚼著飯,“我現在除了按指示做,什麼都不知道。”鄒遷也不是沒問過陶改這個問題,到底為什麼要練習這些永遠不會“如此用這個東西以這個方法做那個玩意兒”的白癡事情?這些事情即便熟練了又有什麼用處?就算是練咒,難道就沒更實用點兒的方法麼?“孟小三兒,你知道目標是用來做什麼的不?”陶改顧左右而言他“達到目的。”小遷回答得利索,現在完全戒掉了拖尾音的毛病。“達到了以後呢?”陶改端著茶,正坐在桌邊,一點沒開玩笑的意思,“達到之後要幹什麼?”“沒想過。”鄒遷其實想過達到目的之後的事情,想來想去也就是跟平常一樣過日子,或是順其自然等著別的麻煩找上門來。“不可能沒想過吧,大不了就是想不出,日子照過,課照上,飯照吃,妞照泡。”陶改喝了一口茶,咧著嘴咂了兩下,“啊,這什麼玩意兒?樹葉子泡的?這是給人喝的嘛?”說著從後屁股兜裏摸出一包雲煙,“你現在搞混了練咒和學虛陣咒的目的。”“嗯?不懂。”鄒遷移了移椅子,靠近桌邊。“虛陣裏需要用的咒你本來都會,我也沒什麼可教你的。”陶改抽了兩口煙,瞅著小遷驚訝的表情,“但是,你的咒在虛陣裏用不了,水平不夠。”“強度還是熟練度?”“什麼度都不夠。”陶改彈彈煙灰,手指點了些茶水在桌子上畫了一個圈,“這個圈外就是學堂的天地陣,圈內就是虛陣,如果在學堂裏需要的能力是十的話,虛陣內就需要五十到一百,因為虛陣本身就是以吸收陣內人的‘氣’建成、保持的,就算做得十分完美還是要抵消掉一些,你要是沒有二百的能力就別想達到一百的水平。”“我現在練的那些能達到二百的能力?”小遷覺得這些練成了可以出去打把式賣藝,當絕活收錢,弄個籠子把自己關進去,用關公刀刻印章,收參觀費沒準還能小賺一筆,炒作好了沒準還能成名,弄個民間藝人的招牌。“跟你說別有什麼目的,就練,除了練啥也別想。”陶改一巴掌劃掉桌上的水,“什麼都沒,就是有全部!”“等等,啥意思?”小遷對這些詭辯的邏輯即便是理解也無法運用在實際生活中,“我練這些啥時候是個頭?”“沒有頭。”陶改斬釘截鐵地敲了下手掌,“跟你說,純技這東西永遠有缺陷。”“純技的缺陷?是不是純技之間陰陽相克?”鄒遷早就知道有這個說法,可因為人與人不同,就算同一純技的人相克的純技也不一定完全一樣。“你真是知粗就不想知細。”陶改抽出根香煙放在桌上,“既然知道純技之間相克,就沒想過純技本身也有相克之處?這根煙,白色包煙絲的這邊當作你所實用的純技的話,另一邊過濾嘴就是你永遠學不成的另一部分,因為有過濾嘴這部分的純技存在,所以純技是永遠學不完善的,這就是所謂的缺陷。”“這個缺陷能克服麼?”“不能,除非是異學徒,學起來的阻力是百家生的兩三倍,有些能達到十倍的難度,但是他們沒有純技的阻礙,可以學成全部,沒有缺陷的技藝,但這隻是一個理想狀態,基本是不可能的,因為人的精力、壽命有限,不可能學到至臻的境界。”陶改順手把桌上的煙拿起來點上,“宗峭算是修煉的極品人物,他的借勢學到九成學不上去了,就是因為有純技礙事兒,開始練的時候,純技的促進作用很大,越往後越巴不得沒這東西。”“反正都學不到最高,還練那麼高幹啥?”小遷不知道還罷,知道了不免有點泄氣,“這東西巡山也不能用,到底還要受限,何苦呢?”陶改幹笑了兩聲,“你這麼活著一生也沒辦法完美,怎麼不去死?出生就沒得十全十美,你爸媽幹嘛不直接把你掐死?牛角尖是用來鑽的,死胡同也是用來走的,你鑽完走完,就徹底完事兒了?”鄒遷沉思地尋思著他的話,半晌,疑惑地瞅著陶改,“就算我不用咒,練的這些東西還能用上?”“孟小三兒,目標太小的結果不是輕鬆得到的滿足感,而是不斷失落的無助感。”陶改抽了一半的煙放在桌上,伸手一掌,頓時整個桌麵鋪滿了均勻的煙灰,不飄不落,熨帖地浮在桌上,“還是那句話,什麼都沒有,就是有了全部。無法達到滿足的同時也不承受失落。”“永恒?”小遷似乎有點明白陶改的意思,“不,這不是時間上的永恒?”陶改一轉手腕,整個桌麵上的煙灰都隨著手心旋轉,漸漸縮小到手掌內,輕鬆一握,拳心中冒出縷縷白煙升空蕩去不見蹤影,“無限,這就是所謂的目標極限。”為霜是這次行動中唯一沒有虛陣任務的人,並不是她幫不上忙,更不是不需要她幫忙,剛剛相反,這打頭陣的艱巨任務就交給了她,她和孟為露負責調查出所有參與此事的“敵人”和每個人的目的、弱點和從中得到的好處,限期也是三個月。在調查這點上,姐妹倆倒是頗有靈犀,步調基本一致。開始一個星期,其他幾個人的舉動都比較大,尤其是鄒遷和左欽欽幾乎變成了半個兵家生跟著兵家講師混,一個在熸穀一個在問咎山,沒日沒夜地泡在環校疊山裏,就算平時不太接觸的人也看得出來這裏麵定有文章。其歌徹底成了慎破一的小跟班,以至於讓很多人誤以為他雙修改修了道家。而公羊沐辦了實習手續,出了學堂壓根再就沒見回來。因此,為霜第一個星期什麼也沒做,就是按部就班去上課、準時協助續密尋行,暗中觀察哪些人對他們的變化有所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