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無神,無不費神(一)(1 / 2)

李其歌以前對白雎的印象就是一學識淵博的同性戀,因為事關自己的好友,私下裏也經常拿他來戲弄一下沐少爺,跟小三兒一唱一和搭腔,“自習嘛最好去研室……不會的問題去問三昈……”,見到白雎也沒什麼異常反應,畢竟愛情這東西誰知道什麼時候就跟誰看上眼了,既然異性都有不來電的,難免同性就有來電的。百家生裏同性戀雖然不算多,但偶爾也能碰到幾對兒,尤其在道、名、兵、巫這四家。學堂的《規審》中指出所有規定的製定和提出,絕對不能壓抑或管束人性自由,更不能限製最基本的人身自由。不論這種自由是發展還是倒退,均應在人情秉性方麵給與盡可能寬鬆的生存空間。正因如此,任何異類到了學堂都變得習以為常,沒什麼“主流”與“非主流”,更談不上人性中誰對誰錯。而現在,自從慎破一跟其歌講了無勝為身的事情後,其歌再見到白雎就完完全全把他當成了一件藝術品,巧奪天工,無懈可擊。這讓其歌更加想知道白雎的“私事”,比如,睡覺會不會做夢、受傷會不會出血、哭的時候會不會流淚……越私密越有侵犯人權的嫌疑。其歌不住地猶豫,到底是把白雎當成“人”還是當成“物”?當成人,就得忍住所有的好奇心,可好奇心這玩意兒越忍越忍不住,最後終究還是要爆發。當成物,肯定會引起周遭人的疑心,搞不好還會讓人誤以為他對白雎有意思,的確是有意思,隻不過此意思非彼意思罷了。他實在太想了解太乙降魂術能達到怎樣的效果,而活生生的成功試驗品就在眼前擺著,可又偏偏動不能動,摸不能摸,更不無法了解內部構造。這種無名困擾糾纏得他食不入味,寢不入夢。“心楚,你知道太乙降魂術可以憑空造出人來不?”其歌最後實在憋不住了,急需有人來開解心結。“知道。”心楚一邊看著《符輯》上的圖,一邊拿著筆在紙上隨意畫著,“你想說什麼?太乙降魂術本來不就是可以造出人來的嘛?”“是倒是,可是……你覺得現在的人可以造出來不?”“嗯。這個,能不能不確定,但能的話,會有證據的吧?”心楚放下手裏的書,抬頭瞅著其歌,“你覺得學堂裏誰是假的?”“為什麼說是在學堂裏?”其歌警覺地反駁。心楚笑著點點手掌心,“假設一下,當真是有人用太乙降魂術造出個活生生的人出來,學堂的高層不可能不知道,那,為了不讓事態更加嚴重,就不可能把造出來的這個人放出去,如果大張旗鼓規定他不能出去,反倒更容易讓人起疑,多半會安排一個職務牽製著,這職務應該正好跟那個人的特長相符,讓人不會覺得突兀或勉強。”其歌張大著嘴驚訝地盯著心楚,“你考慮得真周全。”“沒有,沒有啦,我隨便說說的,你是刑家的都沒考慮到這些?”心楚連忙將書擋在嘴邊,小聲探問,“你知道有這樣的人?”“我隻是猜猜。”其歌希望找到一個比自己更能嚴守秘密的人,也希望這個人能一起分享這份足以讓人驚愕的“喜悅”,心楚似乎是合適的人選,但不知為什麼,總覺得差了那麼一點,差在哪裏?其歌自己也不知道。最後沒有辦法還是去找了慎破一,“慎仙人啊!救救我吧,我就快被你那個太乙降魂術的秘密搞得魂不附體了!”“我還沒死呢,別先人,先人的。”慎破一眯著眼瞅了瞅其歌,“怎麼樣?”“什麼怎麼樣?”其歌一愣,“怎麼樣什麼?”“魂不附體的感覺怎麼樣?”慎破一彎下腰從桌子底下抱出個大紙殼箱放在桌上,“說說看,有什麼心得?”“心得?”其歌此時再度確定了慎破一這人絕對屬於耍死人不償命那夥兒的,“上不著天,下不著地,顫巍巍空落落。”“你不知道以前呢?”“不知道,不知道就好了,我就當他白雎是個人,不是‘就當’,根本沒以為他不是過。”其歌眉頭緊皺,“你告訴我這事情不是另有目的吧?”“從我告訴你這件事以後,你的記憶跟其他人就出現了偏差,即便你是對的,也不敢去糾正別人的錯誤,如果把真實的事情告訴別人,不一定會發生什麼你甚至所有人都不願意看到的結果。”慎破一揭開紙箱,裏麵是一個透明密閉的盒子,約三尺寬、四尺高、五尺長,“這等同於極虛陣給人造成的小小的心理摧殘,更何況從虛陣中出來的人跟你不同的是,他們並不知道自己記憶中哪個真的是對,哪個完全沒存在過。”“這是什麼?裏麵是人?”其歌趴在盒子邊往裏瞧,“這盒子是透明的?裏麵的能不能看到我?”“這裏麵其實什麼都沒有,你能看到東西是因為裏麵一直在循環進行著虛陣十八陣法的自動演示,這就是俗稱‘閻羅箱’的東西,這個是做得最完美的,農家的究學士送我的畢業禮物,都十年了,拿出來沒幾次,讓你開開眼。”慎破一很是得意,“這可是藝術品。”“你的藝術品真不少。”其歌知道閻羅箱,也做過,但跟這個完全不同。閻羅箱並不是非要裝陣法的,隻要是一段或一些技藝的密閉演示箱都可以叫做閻羅箱,裏麵裝不裝東西全看製作者的技術。這種看上去仿佛一個小世界,裏麵卻什麼都沒有的屬於最高級別,這東西費時費力,返工率很高,一處細節做壞就得全部重頭開始,不是有錢有閑有能耐的人根本想都不要想。而其歌作的閻羅箱不過就是把一些兩漢奇書的技藝封在裏麵,用一些水藝雕刻的小人偶做示範,擱在名家教室當課後的參照,技術含量比不上眼前這個百分之一。“十八陣法你現在也都會了,但不知道遇到什麼情況用什麼,更不會十八陣之間的轉換,可陣法不跟其他一起用也看不出效果,所以我先給你一點後期感覺。”慎破一指著盒子裏一些遊走不定的小人,“你這兩天的感受就近似於第二陣——朝愆,第一陣‘肖悉’我放在最後講。”“等等,既然你這是為了讓我感覺陣法的效果,那白雎是用太乙降魂術造出來的事兒是你唬我的,還是事實?”其歌還在這件事情上繞不出來,而慎破一所說的朝愆之感算得上是根深蒂固了。“你覺得呢?”慎破一微微一笑,沒肯定也沒否定,“我騙你沒好處,不騙你又沒樂趣,是不是?”“就算改變了學堂裏所有人的記憶,也無法更改已經畢業的和封策鎮的人吧?”公羊沐認為宋啟石他們的計劃根本沒什麼可行性,“即便都改了,還有記錄在,簡直天方夜譚。”“我們沒想都改,隻是改一小部分,這部分其實就是一些觀念的形成,讓能力觀代替世家觀。”雲耶說起話來已經不太像是從學堂裏畢業的了,即不拿腔拿調也沒玩世不恭,“啟石打敗程朱兩家那些所謂的高手後,‘世家必出良徒’的根基就開始動搖了,雖然很多人都站在我們這邊,但他們的目的跟我們完全不同。”“他們想利用你們?”欥相舉著手搶著說,“我知道,我知道,讓我說,他們肯定都不是世家的,想跟你們一起把那些世家推翻,平起平坐。”“這是一小部分。”沐拍拍欥相的頭,“我想,那些人是想洗牌以後重新立世家。”“嗯。”啟石點點頭,“所以,要篩選出跟我們目標一致的人。”“那敵對豈不是增加了?”公羊沐很清楚意識到可能出現的局勢,“你們這不僅僅是跟著學堂的世家對著幹,根本就是跟傳統對著幹。”“怎麼說呢?”宋啟石笑著摸出包煙,朝公羊比了一下,示意他拿一根抽,沐搖了搖頭,“你們找到多少人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