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不爭之執(二)(1 / 1)

“算是吧。”鄒遷一邊翻著《巫劑統典》一邊抄寫摘要,嘴上應承著,“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卜算跟不少技藝都有衝突,‘占’這個東西本身範圍就很大,‘溟浼’就很多。”“溟浼?那是高級生才涉及到的吧?”公羊沐覺得三個月未見,鄒遷有些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改變,“你現在就是個初級生,用不著顧及那麼多。”“未雨綢繆。”鄒遷其實還完全沒計劃,隻是想先試探一下幾個朋友的口風,“我覺得卜算這東西就算我怎麼練也到不了頂兒,而且為了它,很多別的東西我都學不了,得不償失。”“等等!”公羊沐一躍而起,拖了把椅子做到鄒遷的對麵,越過桌麵,伸手敲了敲他眼前那本足有兩個磚頭厚的《巫劑》,“你知道什麼是‘溟浼’不?”“知道。”鄒遷放下手裏的筆,看著公羊沐,“溟,昏暗;浼,汙染。溟浼,學堂裏特指因為熟練掌握某種技藝而無法使用其他技藝的狀況,相對而言,純技相抵觸的技藝不叫‘溟浼’,叫做‘陫隘’,寓意狹窄難通。”“你不覺得現在放棄卜算太早了麼?”沐聽小遷這麼說,知道這家夥還是做了功課的,“到中級生放棄也不遲,更何況你已經下工夫學了那麼久,太可惜了吧?”“是可惜,可是不放棄更可惜。”小遷趴在《巫劑》上,雙手枕著下巴,扁了扁嘴,“沐少爺,你是學曆史的,曆史上有多少是文武雙全還兼為謀士的人?我不是啥天才,連文武雙全都做不到。”“這個……”公羊沐被問住了,“你打算徹底轉行?”“怎麼說呢。”鄒遷來回蹭著下巴,“我隻是打算明確目的性。”“目的性?你要做什麼明確目的?”鄒遷噤了兩下鼻子,“關鍵就是,我現在不知道要做什麼。”沐抬起手就奔小遷腦頂扇,“你小子他媽的耍大槍啊?”小遷連忙舉手一擋,沐借機鑽空,左手一巴掌結結實實乎到小遷的後腦,啪一聲清清脆脆,“已經這麼傻了,再打也嚴重不到哪兒去了。”說著,又連著拍了三四下。“哎,哎,哎!你當是免費的就可勁兒拍啊!”鄒遷沒覺得有一點疼,倒是認為公羊並沒理解他的意思,“要是有目的的時候再想,是不是就晚了?”“你這算不算逃避?怎麼就認定卜算練不好?還是你覺得自己練不好?”沐當小遷又犯了老毛病。鄒遷騰地正坐直視公羊沐,表情極其嚴肅,鄭重地問,“你覺得我能成為一個謀士不?或者說,像能成為一個謀士的樣子不?”“嗯……”沐搖搖頭,“不像,一點不像。”“這不得了。”小遷一拍桌子,“你都覺得不像,我還拚個什麼鳥啊?”“卜算不一定非要當謀士。”沐還是認為他真要放棄很是可惜。“當不了謀士就擺地攤算命?”小遷從一旁高高摞著的書裏抽出一本看上去也就百來頁的薄冊子,上麵豎排隸書寫著《路行論》,“這書是從李存孝那兒借來的,據說一百多年前,這本是入學堂必讀書目,近五十來年,說是放寬學生的自由自主也就沒特定的要求。因為不是關於任何技藝,更沒有什麼文史價值和工技含量,所以早就被遺忘了,連圖書館也沒留底。”“這本書我聽說過,好像是關於家派選擇和技藝梗概介紹,算是初級讀物,一般世家的孩子在入學堂前,裏麵大概內容早就知道個八九成,誰還看它啊?”公羊沐拿過書翻了兩三頁,“真係統,以前倒是沒想到歸納一下技藝和相對應的溟浼。”“不是,不是,這本書最強的是第一頁的前言。”鄒遷搶著往前翻,“看這裏!……路定非己,行則由身,自度久生,世無千悔,尤一悔喪,滅欲存願……,注意,這書不是佛家的,也不是佛家生寫的,我查過,這本冊子是從巫家傳出來的。”“你想表達什麼?”沐大概理解了小遷的意思,估計他想說人要在一定時候決定自己前進的路,更重要的是這條路的方向要由自己把握,可是否猜準了,沐還是想聽他自己說出來。“我想表達的是……”鄒遷深呼吸了一口氣,“路有千百條,但如果走,就隻能選一條,誰也不知道走哪條路會不後悔,可總要往前走,路走得多未必好,走得少也未必就是幸運,所以,隻能在盡可能看到的情況下,選一條估計不會後悔的路走下去。”“嗯?”這個結論超出沐的預期,頓時有點轉不過筋。“即便走上被迫的路,到能換軌的時候,也要拉閘。”鄒遷皺了下眉,“怎麼說呢,就是卜算對我來說隻是一個技藝,而不是一條應該走到底的路,這回,了解沒?”“那,你就把它當技藝好了,沒必要這麼較真。”沐思考著小遷的話,沒想到這家夥也開始學著講大道理了,“你這個算不算借口?”“什麼借口?”沐敲敲書麵,“什麼路都不走到底的借口。”“算是吧?”小遷笑著攤開《巫劑》,“可以當寬心丸吃。”“‘不撞南牆不回頭’和‘非要一覽眾山小’是兩碼事。”沐歎了口氣,繼續翻看著《路行論》,“我想,很多事兒,後悔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比如說?”“我們沒先於荀因健下手搞定他們仨。”沐挑著嘴角,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