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你這麼說,換個方向思考,可以猜測七層可能是不同時期出現的,四百年,七層逆文碑,四七二十八,兩千八百多年前,加加減減公元前七百多年,正好是春秋戰國。”荀因健瞅了瞅孟為露,“這個禮物果然有點意思。”“難怪我妹妹愛上你,她也算有點眼力。”為露把傳盒木板往荀因健麵前又推了推,“怎麼樣?”荀因健湊近為露耳邊,“難道你就沒愛上我?”“有所為,有所不為。”孟為露伸手推開荀因健,“更何況,相比之下我更喜歡男人對我俯首稱臣的感覺。”待到白雅上吊後,一切謠言散布完成,公羊沐也回到了學堂,計劃卻莫名卡住了,公羊並沒有按照設計衝到三法門來質問他,而是銷聲匿跡全當沒這回事兒。這時候,荀因健才意識到孟為露送這禮的真正意圖,傳盒其實並不是送給他荀因健的,真正送給他的是一個讓公羊沐避開圖門清與他正麵接觸的機會,而這個傳盒中的秘密就是支開圖門清的絕佳“禮物”,而她孟為露還可以不必費心費力坐等圖門清揭開這裏麵的奧妙。荀因健討厭被人牽著鼻子走,更何況這個人還是個女人,可這次有些許列外,要做掉為露的魂魄對他來說輕而易舉,可他很好奇這個女人到底想以什麼方法得到鳳珊娘的位置,更好奇的是她每出一招是否都能見血斃命。正如所料,荀因健把為露裁出的傳盒板子給圖門清看過後,圖門沒有跟任何人再說,隻身去了封策鎮。圖門清計劃去封策鎮之前翻閱了很多關於封策鎮的資料,其中包括地圖、規矩和傳說中幾位名人的住處,連窆城地界的山川地形也記了下來。入鎮之前,特地跟贅的卜館預約了時間,一到封策鎮就直奔中字店。見到的贅是個莫約十一二歲的小男孩,“圖門清?”頭也沒台依舊打著算盤。圖門應聲點頭,“贅?”“嗯。”贅從櫃子裏拿出張黃紙,沾著朱砂寫了幾行大字,折好放進一個藍布袋裏,朝圖門招招手,“過來,給你,想知道的事情直接去問敖尟,進門的時把這個交給第一遇到的人,是第一個,別弄錯了,他會帶你去見敖尟的,途中千萬別打開看。”圖門接過的時候手指碰到了贅的手指,一瞬間,意識到眼前這個人應該並不是真正的贅,可畢竟是在封策鎮又不好直接說出口,小心地問,“你的純技是觀星?”“想知道你為什麼不能進尋行麼?”贅指指圖門手中的藍布袋,“到時候一起都問了吧。”說著,掐指算了算,“嗬嗬,快點去吧,沒準還能遇到好玩的事情。”“好的。”圖門點點頭往外走,聽到小孩在後麵喊了一句,“事不關己多聽少問。”圖門剛進門迎麵就走來個人,還未等開口,那人就先自我介紹起來,“你好,本人名負,現為貝家主,你就是三法門總司圖門清吧,幸會,幸會。”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負少,圖門顯得有點局促,忙把藍布袋遞到他手中,“這是贅讓我交給你的。”負少把布袋放在手裏掂量了一下,笑著揣進兜裏,“走,咱們進去吧,正好來了個說書的,聽個熱鬧。”“什麼?”圖門有點詫異,“既然贅知道我能遇到你,負少你也是算家子,又何必給這個藍布袋?”負少嘴角邊微微挑笑,“你也知道他不是贅了,又何必一個勁兒說是贅呢?”隨手拿出布袋,抽出裏麵的黃紙遞給圖門,“你看看就知道了,小孩子的把戲。”攤開紙一看,上麵寫著,“老爸,我晚上去窆城探險,後天回家,貺。”圖門清驚訝得一時間說不出話來,緩和了十幾秒才問,“那個小孩是你兒子?”“嗯!”負少扯過紙揣進兜裏,“小子滿哪兒亂跑,管不住。”圖門心想在這封策鎮長大的小孩都不簡單,十來歲的年紀就敢往窆城跑,不過說回來,看名字,那個貺也是貝家人,肯定強於占卜,八成是知道沒什麼大危險才去玩的,負少不怎麼擔心也有根據。進屋跟敖尟打了招呼,送上二斤不靈山山茶,據載敖尟最喜歡喝這口,安安分分坐在一邊,聽那個“說書的”到底說點兒啥。十來分鍾後才知道,那家夥其實是個盜墓的,侃侃而談吹得天花亂墜,怪不得負少說他是說書的。敖尟聽得津津有味,還不住點頭,精彩之處,負少還跟著起哄鼓掌。這情況把圖門晃蒙了,想不到這倆人物竟然閑到如此地步,湊近負少耳邊,“負少,這人是幹什麼來的?”“嘛,嘛。”負少扇扇手,“他啊,說是山西什麼縣什麼水的人,上盜過商周墓,下挖過唐宋墳,在往後他就不稀罕碰了,好像最近盜了個戰國時期的,上麵有關於窆城的記載,就找到這兒來了,知道封策鎮沒人管,樂得跟朵花兒似的,這不,聽他說昨天已經拜會過鳳珊娘了,鳳娘當時立馬就同意了,今天,就剛才,跑敖尟這兒來請示,能不能去窆城繼續發揚他的盜墓生涯。”圖門從鼻腔裏輕輕哼了一聲,心想,這人真是不要命了,“敖尟答應了?”“這有啥不能答應的?敖尟也不是地主,跟鳳珊娘一樣,最多是出了人亂子的時候衝衝場麵的,這屁大點兒的小事兒,連熱鬧都懶得看。他愛刨坑掘墳的就讓他挖去唄。”負少指指那個人,“敖尟說讓他談一些盜墓的經曆,他就開始了,現在第一個還沒說完,起碼得說兩三個時辰,你跟我們坐著聽吧,敖尟這裏管飯。”“圖門清。”敖尟看出圖門聽得不耐煩了,“你有沒有什麼想問他的?”“我?”圖門清一愣,沒想到敖尟還能問到自己。“說,說,倒鬥這行幹了三十多年了,不到十歲就跟著叔叔伯伯們混,沒什麼我不知道的。”那人伸脖揚麵,竟能看到鼻孔全貌。“僵屍對你們來說是不是很大的威脅?”圖門見過妖魔鬼怪還真沒見過僵屍,而圖書館關於僵屍、趕屍的記載少之又少,這跟清後西方文化大量湧入、唯物觀的主流意識影響不無關係。“你說大粽子?”那人笑著走到圖門身邊,套近乎地拍拍他肩膀,“小夥子,我叫你小夥子沒關係吧,我今天都快五十了。”圖門搖搖頭,“沒關係,您說。”“小夥子,實話跟你說,粽子的危險我們根本忽略不計。”那人一眼盯中圖門手上的扳指,“好家夥,這個能不能給我瞧瞧。”圖門並未取下扳指,伸手到他麵前,“那你們最大的威脅是什麼?”那個人癡迷地看著扳指,來來回回摸著上麵的紋路,反射式地回答,“公安啊!”這話一出,把在場的人全逗笑了。“你們別笑,這實打實的。民盜百不如官盜一,我們也就摸點兒裏麵的東西。要是官盜,尤其是那些聲稱什麼什麼發掘的,自古以來都是下狠手,他媽的連頂子直接掀,明目張膽有啥掏啥,棺材撩蓋子,好好的東西一打開,黑的黑,碎的碎,禍害人呢。反過來,他們抓我們可真是賣力氣,一級文物上來就是十年到無期,連個討價還價的空兒都不給。”“都是文物,還不得保護著。”負少跟著應承。“保護?保護個鳥,放地底下最安全,一改朝換代,那些文物啥的偷偷搶搶,全他媽的沒了,下場還不都一德行。”那盜墓的情緒愈加義憤填膺,聲音也跟著高亢起來。如負少所說,真就“彙報”了三個時辰,吃完午飯還胡吹濫侃到了下午三四點鍾,那人得了敖尟的口頭默許,屁顛顛走了。敖尟餘興未盡地問圖門,“你知道為什麼學堂裏一直沒幹這營生的?”“嗯?”圖門想了想,“沒什麼值得盜的吧。”“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敖尟笑著伸手,“你那張板子給我看看。盜墓不管是官盜民盜不都是為了那麼點兒稀罕物,說曆史,那就加上曆史吧,學堂裏不論是曆史還是寶貝都不缺,絕大多數比外麵那些精貴,活人手上的都消化不完,誰還去惦記墓裏麵那點兒東西。這就是見利之財,處地之異。”“如果學堂消失了幾百年,是不是就會有盜墓這一派了?”圖門似乎理解了敖尟的話,掏出傳盒木,接拚成板遞給敖尟。“這個想法是不錯,出現曆史斷層就會有探究價值。但是你還沒轉過一個彎,就是那盜墓的說,改朝換代那兒,學堂、封策鎮一直都是亂世,打打殺殺顛覆鬥爭接連不斷,上哪兒找什麼斷層?”敖尟點點木板,指了指圖門清的胸口,“不過無斷層的曆史也有沒留下記載的部分,也就是衡陵逆文碑陣那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