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遷一下子反應過來,窆城裏他的溟浼可通,而他的溟浼竟然是陶改特訓時怎麼也練不順的預行,而非他自認為學起來難比登天的觀星。因為第一次見到這個技藝是在孫駿那兒,他就給預行起了個外號叫“人妖兄”。為了這人妖兄,特訓時他著實挨了李存孝不知多少下的斧子。“定陣槐高到全城都能看到頂兒,加上沈天任說根會吸魄,不吸主魂,我覺得,這些條件加在一起,像是回春陣中的‘摯尹朻(jiū)’。”“摯尹?伊尹?”薑時聽起來耳熟,不過荀哥說過另一個類似的,“伊尹杖?”“都一樣。伊尹杖是失傳後的通俗叫法,摯尹朻是商湯伐桀時候的名字。”鄒遷探著腦袋望了望能瞅見的七棵夏帝槐,“不知道砍掉一兩棵會是什麼效果,會是放出去,還是跑進來?”走在窆城裏,鄒遷莫名緊張起來,總有要發生什麼事的預感,看看手機,發現窆城也有微弱的信號,想給其他幾人報個平安,打給其歌,關機,打給公羊沐,沒人接。隻好選擇打給鄒邁。“我進窆城了。”小遷聽鄒邁那邊異常嘈雜,“你在幹什麼?”“我在公羊家這邊,你進窆城了?小心點兒。”撂了電話,小遷更覺得不對勁兒,通常情況下小邁起碼羅嗦個五六分鍾,不叫停都沒得見頭兒的。再打給左欽欽,好歹要知道為什麼其歌那二十四小時待機的手機怎麼會突然關機。“三兒,你們遇到迎客陣了沒?”還沒等小遷問其歌的事情,宋織就先出一招。“沒,還什麼都沒遇到。”小遷左右瞅瞅,的確沒什麼。“告訴你一件事,千萬別急,你該幹什麼還幹什麼,別插手。”宋織語氣嚴肅,沒半點玩笑的意思。“沐少爺、其歌和白雎私自進窆城了,續恒越為此跟續密吵了一通,昨天晚上賞罰使才得令進窆城捉人,三個小時前得到內部消息,管承鷗重傷,被送回。學堂一直封鎖消息,現在還很安靜,還不知道下一步對策。”“怎麼回事?他們三個為什麼會進窆城?”小遷隱約覺得事態嚴重,“現在怎麼樣了?”“續恒越剛剛親自入窆城了,一同跟去的還有楚洛水和陶改。”宋織頓了頓,“三兒,你是不是知道什麼事情?”“我,我不知道,什麼也不知道。”小遷連忙否認,“我都一個多星期沒見到他們了。為什麼白雎會跟著他們?其歌進窆城的事情潘心楚知道麼?”“心楚失蹤了,不知道是不是跟著其歌他們一起進窆城的,現在找不到人,也查不到學生證的蹤跡。”宋織聲音突然放低,“圖門清被禁止介入此事,估計荀因健那邊會給他報信。你最好當作不知道,能躲則躲。”“為什麼要躲?”鄒遷聽宋織這麼說,知道這事情肯定牽連上了衡禍,可為什麼會把白雎扯進來?難道還有別的事情?“白雎那邊怎麼回事?”“嗬嗬。”宋織苦笑了兩聲,“閑事莫管,你就先去找那個‘將’吧!”“你知道我的實習任務?將是誰?”鄒遷機警地問,“公是誰?”宋織留下一句,“不知道,你聽天由命吧。”掛了電話。小遷心理沒了底,看看身邊的幾人,聳聳肩,“你們誰碰到公羊沐都不要發生正麵衝突。”說著指了指薑時的鼻子,“尤其是你,現在咱們最好統一行動。”時間逆推五十四個小時,也就是三天前。續恒越第一時間接到消息,公羊沐的學生卡定位出現在窆城境內,一個小時後李其歌和白雎的學生卡也突然出現在窆城,半個小時後,三人學生卡均顯示被火燼的信號。這時,續恒越收到公羊沐的電話,“我在窆城南。”“你想知道什麼可以直接問我,沒必要做得這麼絕吧?”續恒越強壓著語速,讓自己能冷靜下來。“我要公羊申誠來窆城見我。”公羊沐的聲音變得低沉厚重,“你知道該怎麼做吧?”續恒越一口氣跑到圖書館館長室,“大伯,我要見公羊申誠和公羊申謀!”“不行。”續密問也沒問原因,斷然拒絕了恒越,“此事不要再牽扯到公羊家,其他你想怎麼做都行。”“為什麼?這本來就是公羊家的事情。”恒越覺得續密有點不講道理,“你知道公羊沐進窆城的事情了?”“知道,而且知道公羊沐肯定要見公羊申誠。”續密胸有成竹地踱著方步,“他一毛小子能鬧出什麼大事情?找賞罰使抓回來就成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據比怒氣的厲害,上一次已經很危險了,不行!不能跟公羊沐正麵衝突。”續恒越隱約覺得續密在維護公羊申誠,“衡禍都過去那麼久了,你怕什麼?公羊沐也不是不講理的人,跟他談清楚了不就得了。”“我什麼都不怕,也不能答應你這種無禮要求。公羊申誠已經不問學堂內事務,這點兒小事不要連累到公羊家。”續密皺皺眉,“此事牽扯到李其歌和白雎,消息一旦傳出去會影響到更大的範圍,絕對不能妥協,你要是不舍得賞罰使,那就直接委派四律。”“你這什麼意思?什麼是不舍得,你早打算犧牲他們幾個?”續恒越一捶桌麵,整個桌子直線下沉,陷入地板。“如果他們幾個就能換來整個學堂的安寧,舍掉幾個子也是值得的。”續密拍拍恒越的肩膀,“你要能想得開,又不是沒人犧牲過。”續恒越使勁兒劃開續密的手,氣憤地破口大罵,“續密!你他媽的三十年前就是這德行,讓公羊申謀做墊背的,三十年後,你他媽的還是公羊申誠的一條狗!我看你還能擺尾巴到什麼時候!”說罷,奪門而出。“楚洛水,我續恒越,你馬上到我辦公室,不,還是我去你那裏!”續恒越知道這次跟續密扯破了臉,肯定不能再調動學堂的官方力量。“白雎啊。”楚洛水歎了口氣,“怎麼把他扯進來了,真麻煩。”“白雎的事情你知道?”續恒越急於知道所有的事情,“一個李其歌就夠麻煩的了,不知道會不會惹到貝家,白雎牽扯上誰?”“先問問慎破一吧,白雎一直是他罩著的,看他什麼意思。”楚洛水對十年前的道生擾也不是十分清楚,隻知道,要不是發生那個大狀況,楚家主的位置也不會落在他頭上。續恒越剛要撥出去,又止住了,“為什麼公羊沐沒帶章寒冰走?”隨後打了另一個電話,“章寒冰,你在哪裏?”“我,我在公羊家。”寒冰小聲回答,明顯底氣不足。“你知道公羊沐入窆城不?”寒冰沉了口氣,緩緩說了聲,“知道。”“那你為什麼不阻止他?”續恒越厲聲喝叱,“你知不知道這麼做惹多大麻煩?”寒冰聽續恒越這麼說,再沉不住氣了,“為什麼你們都認為是我的錯?神經病啊!公羊沐怎麼樣幹嘛非要牽扯到我?誰規定非要被前世牽著鼻子走?”“你知道什麼了?”續恒越頓感不妙,“誰跟你說的?”“趙途。”章寒冰又強調了一句,“就是原順天法門總司趙葉的兒子。”“他都說什麼?”續恒越沒想到會被這不入流的混混橫擺一道,“他人呢?幹嘛告訴你們?”寒冰覺得跟續恒越坦白或許還能有挽救的餘地,“說有人追殺他,求公羊沐救他一命,就把衡禍的事情都告訴我們了。”“你們?還有誰知道?”續恒越頭皮發麻,意識到這事情徹底爆了,“趙途他人呢?誰要殺他?”“沒誰了,就我倆。趙途……”寒冰猶豫了一下,“趙途說圖門清要滅他的口。”“等等,說清楚一點兒,他人呢?為什麼圖門清要滅他的口?”續恒越有點混亂了,“這跟圖門清什麼關係?”“別問我,其他的我也不知道,趙途死了!”寒冰崩潰似的衝著話筒喊,“還沒說完就突然死了,人一下子就碎了,風一吹,灰都沒剩下,死無對證了,好了,你們還想問什麼?滿意了?”“你別這麼激動,怎麼就碎了?”續恒越覺得蹊蹺,“趙途在什麼地方跟你們說的?”“公羊家。”寒冰略帶哭腔地說,“周圍明明沒人的。”續恒越想了想,“好了,你先休息吧,暫時別回學堂,我會幫你請假的,其他事情不要管,交給我處理吧。”掛斷電話後,回頭瞅著楚洛水,“趙途把衡禍的事情告訴公羊沐的。”“現在趙途人呢?”續恒越一翻手掌,“死了,能在公羊家用‘俱滅’的人會是誰?”“公羊申謀?”楚洛水隻能想到這個人,沒人能隨便潛入公羊家,甚至三法門的高手也做不到,所以趙途才會選擇逃到那裏,隻怪他這算盤打得反倒是自投虎口。“是誰讓圖門清追殺趙途的?”續恒越想不通圖門清非要追殺趙途的理由,跟圖門清通過電話後才知道,原來圖門清根本不知道這件事,而且趙途是韓攸的生父,就算看在韓攸的麵子上,也會放趙途一馬。這就奇怪了,平白無故,怎麼會出這種事端?咚咚咚,三下敲門聲,推門進來的竟是慎破一,“洛水,恒越是不是在這兒?我聽說,白雎跑了?”楚洛水馬上給慎破一讓了個座位,指指續恒越,“他在。”續恒越點點頭,“是的,怎麼回事?白雎去了窆城南。”慎破一笑著扇扇手,“也好也好,總有這麼一天,孩子大了,總盯著也管不住啊,你是要捉活的,還是想跟老續一樣就地打死?”“你怎麼知道我大伯想怎麼做?”續恒越摸不透慎破一這人到底想什麼,更猜不透他怎麼這麼快就得到消息了,“還不知道他跟公羊沐和李其歌一起入窆城的具體原因。”“原來他不是自己去的啊。”慎破一送了口氣,“那就好,我還以為他自己去的。”“亂套了!”續恒越覺得這三人引出的線頭根本捋不清,“慎老仙,你就別存著掖著了,到底怎麼回事,先多少告訴我,讓我有個底,才能知道該做什麼。”慎破一食指點著桌麵,發出輕輕的咚咚聲,“說吧,也不是不行,怕就算是說了也沒辦法。”破一撇撇嘴,尋思了下,簡單扼要的把“道生擾”和白雎的身世從頭到尾敘述了一遍,最後還煞有介事地做了個總結,“其實吧,最初就是窆城的深穀白菊的秋霜晨露讓據比怒氣才化入地麵之下,聚在紅杏樹下,結成那兩個紅杏果,也就是說,白雎跟公羊沐在一起的話,沒準怒氣出來時還能有其他解決的法子。”“這算是什麼事兒?”續恒越無力得攤在椅子裏,“媽的,爛攤子疊一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