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遷並沒準備跟四律,尤其是朱雲取來個硬碰硬。他的計劃是先幫薑時打聽打聽北府兵的用法,找兵家的人了解下事態發展,然後再做相應的對峙計劃。關於北府兵的事兒問了五百步妖道的幾個大妖,大家都聽說過,知道的也差不多,似乎指揮幻兵必須會不少道、兵、巫三家的技藝,還得會自行牽魂扯魄離體以便在軍中指揮.照這麼看,想要熟練操縱非得雙修一家才行。薑時覺得很麻煩,八萬兵聽起來挺壯觀,其實對於自己而言可有可無。身為名家生,他還是在一定程度上遵守著偃兵的傳統,唯一必戰的念頭僅僅是求得水命化了青鸞,解褒姒進輪回,其他愛打不打的真沒啥大不了,倘若隻是挑釁什麼的多少還有點興趣。幻兵的事情問得七零八碎的,幾個人一路上也沒碰上高手,即便是四律的人,基本上也是點點頭打個招呼就過去,全當沒遇見,就算蹩腳頂上也都湊樂打哈哈,三人輕鬆溜達到千尺魔窟,趕巧遇到陶改,聊聊兵家人對這次巡山的想法什麼的。沒成想陶改壓根不清楚,他這次為了避嫌申請擔當魔窟的監事,鄒遷計劃著在李存孝這兒先逗留兩天,一方麵認為千尺魔窟這地方一般人不敢輕舉妄動闖進來,另一方麵聽說李存孝約了欥相再戰也是這兩天,可以順便看熱鬧。熱鬧沒看成,卻頂頭撞上了熱鬧。一大清早剛睜開眼,就聽外麵亂糟糟吵得鬧人,出門一瞅,都傻了眼,朱雲取帶著人踢場子來了。朱雲取壓根不是來找鄒遷麻煩的,話說回來他從來就沒把鄒遷放在眼裏,鄒遷和薑時都稱不上是對手,至多是圖門和荀因健的跟班。他到這兒的原因是算出四律匡印在環校疊山,找柳商曲詳推出在千尺魔窟。可姓柳的不說確切是在誰手裏,他就隻能以掃蕩之勢衝到魔窟,哪怕挖也要挖出來,匡印找不到四律就沒權發布任何公文,更會被百家指著鼻梁子罵大不敬。打還是不打?朱雲取很猶豫,鄒遷和薑時很納悶。在旁張望的公羊品和何庭比在場的人都緊張,反倒是柳商曲他們仨輕輕鬆鬆,他們三個是自願被四律挾持過來的。郭克倉掃了一眼在場的主兒,沒一個值得動手的,有點失望。姬映蘇都沒抬眼,隨便抹了個樹墩子坐下,栽歪著瞅瞅柳商曲,“喂,這回,你哪邊的?”柳商曲想都沒想果斷地說,“這回我陶改那邊的。”姬映蘇點點頭,“恩,該是陶改那夥的,匡印出,四律皆聽令行,現在陶改是四律最大。”郭克倉詫異地看著兩人,“你倆知道為啥不告訴朱雲取。”“為啥要告訴他?”柳商曲和姬映蘇異口同聲。柳商曲挑著嘴角笑了笑,“我想看朱家老大怎麼把這事兒做絕。”“我跟著柳大人!”公羊品悄悄蹭到柳商曲身邊,本想偷聽一下他們的作戰計劃,沒料到柳商曲哪兒夥的都不是,咯在嗓子眼的石頭頓時落了一半,轉頭瞅瞅何庭,“他,何庭,也跟著柳大人吧!”還沒等何庭考慮一下,就劃歸了。何庭悶著哼了兩聲,挺直身板畢恭畢敬對柳商曲深深作揖,“小生醫家何庭,不才落此魔窟,還望柳八卜救得性命……”何庭尋思了一下順便加了一句,“既是八卜還望日後可一同探討周易。”“大爺的,命沒啥問題,你可別商量周易,我可沒你那張譜。”柳商曲早就聽說何庭的大名,沒準以後還需要他幫忙什麼的,有來有往誰還不碰到點兒難處。不過宋織以前特地囑咐過,萬一遇到何庭,千萬別論周易、佛經、兵法什麼的,否則速殺腦細胞,輕則精神病狀態兩三天,重則自閉退學甚至輕生,殺傷力極大,絕不可嚐試。知道宋織說得過分誇張,畢竟不少人都跟何庭聊過,也沒見誰死誰抽風的,但他那匪夷所思的行徑總時不時有點兒傳聞,這種人還是別碰上那根抽的筋比較好。“如果陶改拿出匡印。”公羊品頓了頓,他連匡印是什麼都不知道,不過既然朱雲取為了這玩意大駕殺到魔窟,就注定不是一般貨,“朱雲取是不是就不打了?”“未必。”姬映蘇搖搖頭,“以朱雲取急功近利地性格來看,很可能看不著給他準備的台階,叫他順著下也難。”“這樣啊……”公羊品眼珠子一轉,瞧瞧身邊的柳商曲,“柳老板,想看戲不?”柳商曲笑嘻嘻嗬嗬兩聲,“你這倒是真不消停。”扭頭看看姬映蘇和郭克倉,“你倆啥意見?”姬映蘇聳聳肩表示沒什麼所謂,郭克倉不知道這又要玩哪一出,“殺人?還是救人?要我出力?”柳商曲一把拉住郭克倉的手臂,“你就老老實實看戲吧,沒你啥事。”“都準備好了?”公羊品看看不知所措的何庭,“師傅你老人家瞅準柳老板呆的地兒就成。那我要開始了啊,let’s?party!”公羊品忽悠悠轉出他那個寶貝狐狸精,叫狐狸精變成一個碩大的傳聲筒,衝著雙方陣營的方向大喊——“陶改手裏有個四律匡印!”生怕對方聽不到,公羊品還裝了幾句悠遠蕩漾的回聲“陶改手裏……”,“四律匡印……”,“陶改……”,“匡印……”驚雷這東西真若震就震了,該劈到誰也跑不了。所有人的目光全投向了陶改,陶改整了整領子,扥了扥衣襟,前後左右看了看,從小到大沒受過這麼多人的注目禮,一時間還有點緊張。一步一挪走到四律麵前,略略欠身,“匡印的確在我手上,但不是我從四律堂拿出來的。要我還給四律也可以,但需要一個正式的場合。你們來這麼明搶,不論是身為兵家將,還是身為魔窟的監事,在我看來都情理不通。”“少廢話!”朱雲取一聽陶改一個兵家的跟他講起禮教路數,覺得顏麵無光,我一四律之首帶著一幫人到這裏問你一個小人物要自己的東西,你還擺上架子了。轉念一想,如果當真明搶,也真掉架兒,空手回去更跌份兒。既然沒得退路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責任往陶改身上推算了,“據報,部分心聖族私自造假,精工製作四律匡印,妄圖以假亂真混淆視聽。本生特來緝拿,你陶改已承認手中持有匡印,而真匡印奉於四律堂,世上豈會有兩印同存。那就別怪我為公行事,以匡正義!”“毛個正義?”陶改完全沒想到姓朱的會來這一招。巡山期間不出山,誰也不能證明四律堂裏那個匡印沒了。他又沒證據證明自己手裏的這個匡印的確是真的。難道除了打,就沒其他辦法了?“打,打吧,打吧!到底哪個真哪個假,都牽出來溜溜嘿!”公羊品繼續在遠處起哄,回身問問柳商曲,“柳大人,要不要再扇扇風?”姬映蘇指著鄒遷的方向,“就算他們倒戈,加上四律這幫人,也未必打得過陶改。”“嗄?真的?”郭克倉驚訝的張大了嘴,“陶改有這麼厲害?我跟他交過手,他好像沒啥實力。”“沒實力?”柳商曲嘿嘿兩聲,“你們誰有見過陶改真打?都沒見過吧。沒懂過真格的,他怎麼坐上兵家四六將的位置?”“四將?六將?四六?打牌啊!”郭克倉以為自己錯過了啥,怎麼平白無故有倆稱謂。“四還是六沒準,尤其這種名頭是後來不斷加進來的。”姬映蘇站起身踮著腳遠望,想看看打頭幾個人都什麼臉色,“交將和殺將都是很後麵才有的,差不多要到清末才出現,最早的是攻將和謀將,有學堂的那會兒就有了,稱為兵家雙將,後來大約在隋末出現的頑將,到五代十國時期逐漸認同守將。這套路數在兵家內不咋講。主要是不確定是不是真這麼演變過來的,存在的異說很多,有些說交將和謀將最早,但沒證據,不過這事兒在刑家有專門的論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