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漸漸被濃重的黑煙覆蓋,月令崖內沒幾分鍾白天變黑夜,藍綠色的天光從濃黑的縫隙透散出來,像一大塊不怎麼值錢的花牌料,強光映照出絲絲翠色忽隱忽現,陰森又絢麗還帶著鬼哭神嚎的環繞音回蕩在山崖間。鄒遷不慌不忙從樹上慢慢爬下來,沒用任何技藝也沒召出解大人,主要是怕用了什麼再連帶著起反應惹禍上身。從小到打幾乎沒沒怎麼爬過樹,下樹的動作明顯肢體不太協調,一步兩探,趔趔趄趄地到達地麵。郭克倉看他笨手笨腳的樣子上去扶了把,剛碰到鄒遷的手肘,手指被強烈地電擊了一下,“我去,帶電的?”“什麼?”鄒遷還沒反應過來,“什麼帶電?”郭克倉折了段小樹枝,戳戳他的手臂,“我剛剛就扶了你一下,電得我手臂發麻,你練的什麼邪門歪道?”“沒啊。”鄒遷被問得一愣,“哪兒來能量發電?”但看樹枝在自己手臂上刮出串火星,好奇地伸出另邊胳膊,“來,這邊再試試。”郭克倉舉起樹枝劃了個來回,火星亂竄不比左邊胳膊效果弱,順手又在前胸後背劃了兩道,還是明顯有電的效果,揮手在腦頂上輕輕敲了下,卻沒有帶電的反應,又左右脖子刮了刮,沒電。郭克倉想了想,抄樹枝掃了掃鄒遷的雙腿,腿上也沒電,在他的上身範圍掄了個圈,“這片兒區域,你咋通的電?”鄒遷看看自己又看看天,仔細瞅瞅食指上的誤生星位,隱約有光暈在裏麵晃來晃去,伸手摸了摸後脖頸上的劍,剛要抽出來就覺得手指被震得麻酥酥的,連忙又插了回去,“我大概知道怎麼回事兒了。”“能控製住嗎?”郭克倉皺眉盯著鄒遷,“你可別把自己給電死了。”鄒遷笑著擺擺手,“那不會,我試個好玩的給你瞅瞅。”郭克倉看他玩心這麼重應該沒啥大事兒,見他高舉右手比出食指大喊了一聲,“賜給我力量吧!”手臂順時針畫了個圈,天空中對應的位置竟然在黑雲濃煙中真的出現了如碧翠般的空洞,光線照射下來恍若佛光降世。鄒遷回頭朝郭克倉抬抬下巴,得意地挑挑眉毛,“帥吧,帥吧!”“帥個毛。”蕭羨出現在二人身後,指著天上的光窟窿,“能幹什麼用?”鄒遷搖搖頭,“不知道啊,隻是覺得能控製那些神神鬼鬼佛佛仙仙的,反正也都不是真的,什麼怨氣執念,其實就是能量,跟電差不多,因為有正負極有高低走勢,就有電流了,我身上其實不是電,就是那些東西從誤生星位到節隱劍竄來竄去的能量。”“然後呢?”蕭羨看著鄒遷的手,“你那個誤生星位有沒有練過?”鄒遷搖搖頭,“我都不知道能怎麼練,偶爾有幾次傳來傳去,跟尋行差不多,但我五色筆也能做到,技能重了。”“未必。”郭克倉撇撇嘴,“誤生星位屬於道家,五色筆屬於儒家,技能可能有重複的部分,但完全重複是不可能的,而你是陰陽家生,照理說誤生星位應該更容易練。”“劍都練不好,練什麼星位。”蕭羨語氣輕蔑,捏捏鄒遷的肩膀,輕輕甩腕就把他拽了個趔趄,“這小身板不禁打。”“別,別,別。”鄒遷左右閃躲,“能別動手盡量不動手,國泰民安世界和平。”蕭羨突然拍了下郭克倉胳膊,“你聽到沒?”郭克倉警覺地點點頭,“五個人?”“嗯,這麼著急?三個高手,兩個跟班。”蕭羨盯著天光窟窿的位置,“騰雲駕霧,來了?”郭克倉吸吸鼻子衝著鄒遷不懷好意地幹笑了兩聲,“鄒大少爺,你開的門,你引來的人,你自己搞定。”說完轉身就要走。“別啊!”鄒遷話剛一出口意識到他倆根本不會離開,“你這時候來月令崖還不就是來湊熱鬧的,別裝了,我賭十塊錢那五個人裏肯定有朱雲取,你倆等的不是他嗎。”“小子,行啊。”郭克倉轉回身抿著嘴笑了笑,“你還知道我們等啥呢。”鄒遷撓著後腦勺眯著眼睛瞅著眼前這倆人,“實在點兒,你倆說,我這次是不是就是個借花獻佛的?”“你想多了。”蕭羨踢踢腳邊的土,“你最多算個送鵝毛的。”說罷看了下郭克倉,郭克倉意會地點點頭。鄒遷本還想問詳細些,突然耳邊嗡嗡作響,“糟糕,到了!”抬手朝天畫了個口字,黑霧變成了敞開的大門形狀,“請進來唄,怎麼樣?”“鄒遷,你在月令崖興風作浪……”朱雲取帶人從天而降,五人腳踏朵朵白雲穿過濃厚的黑煙並未沾染半點瘴氣。鄒遷瞪大雙眼詫異地看著朱雲取,“你別瞎他媽用詞兒,我興風作浪?你也不想想我有那手藝嗎?”“這詞兒你還的確配不上。”郭克倉在旁嘲笑著鄒遷,“他朱大少爺是來挑事兒的?”“我不信他算不出冰封青龍。”鄒遷稍退了半步,“他為什麼還要來?什麼事情迫使他必須來?”郭克倉點點頭,“也是,就算他算不出來,別人應該也能算出來告訴他,他既然知道月令崖是他這次巡山的死穴,為什麼還要來?”“我哪兒知道,直接問他啊!”鄒遷朝著朱雲取一行五人落地的位置走去,邊走還邊揮手打招呼,“朱大少爺,你好,你好,我等你有點時候了,朱雲取想假借擅自破壞聃釋禁陣釋放所囚邪祟的事情抓捕鄒遷,可鄒遷這麼不忌諱的問好又讓他不得不先端著儒家君子的架子回禮,“鄒遷,你可知道這裏是道佛聖地,豈容你胡亂造次。”“我沒造啊,跟你實話實說,我也是受害人,罪魁禍首還是你們四律的人。”鄒遷指著聃釋的方向,“十俠士淳於綸,是他追著我打,我一逃,就把那些汙七八糟的東西帶出來了,不過,話說回來,你為啥偏要來月令崖啊?”“我們是來抓你回四律,接受道佛兩家的審問。”朱雲取後麵的一位大叔發話,剛要上前被朱雲取抬手攔了下來。“我有必要親自來一趟,因為你盜取了學堂的上軍令,有起兵反叛嫌疑。又在月令崖這裏……”“啥玩意?你說誰?”鄒遷打斷朱雲取,指著自己的鼻子,“我?盜上軍令?你看我像是能盜得了上軍令的人嗎?先等等,上軍令是什麼?別著急,別急,我肯定不逃。”“上軍令是學堂調派守衛軍的軍令,上軍令一出,學堂衛軍聽令出兵。”大叔指著鄒遷,“你別以為扮豬吃老虎就能蒙混過關,查到是上軍令就在你身上,不容得你狡辯。”鄒遷試探地問,“我信你們說的,就算那個什麼上軍令在我身上,如果我還給你們,你們是不是馬上離開?”“你這是承認了?”鄒遷連忙擺手,“沒,我就是問問,是不是我還給你們,這事兒算過去了?”“你想得美!盜軍令最低三年停級留校最高逐出學堂,你不會想這麼算了吧。”朱雲取沒說話,雙手環抱靜觀其變,後麵的幫手們倒是義正言辭。“這樣啊,稍等。”鄒遷開始給自己搜身,從腦袋頂到腳底板捏了個遍,所有兜也都掏遍了,沒有找到什麼像軍令的東西,“你們說的那個上軍令長啥樣?”朱雲取雙手比了比大小,“差不多這麼大,接近長方形的令牌,沒有實體血色略有光暈。”“沒有實體?”鄒遷脫下外套抖了抖,拽了拽褲管,沒看到有什麼發光的。“啊!”身後傳來蕭羨和郭克倉二人的齊聲驚訝,郭克倉指著鄒遷左手臂的方向,“鄒遷,你胳膊!”鄒遷回頭看後背,又抬起手臂繞過腋下還是沒看到,“你指哪裏啊?”“把T恤脫了!”蕭羨大聲喝道。“脫了就光了!”鄒遷猶豫了下,環視周圍沒有異性,一咬牙一跺腳脫就脫!扯著後脖領子把T恤扥下來扔在外套上,上軍令赫然橫跨在左上臂後側和後背蝶骨上,鑲在身體裏發出淡淡的紅光。郭克倉拿起手機拍了照片遞給鄒遷,幸災樂禍地問了句,“你打算怎麼還回去?”“我……!”鄒遷看到照片回想入山後遇到的人,隻有淳於綸在用黑煙鎖他的時候有機會在手臂和後背做手腳,既然事已至此,要硬剛君子還得用小人的手法。轉身後背對著朱雲取他們,右手指著左側背部,“這就是你們要的上軍令,沒辦法跟你們解釋是不是我偷的,反正現在算是人贓並獲,還肯定是還不會去了,不管你們把我怎麼樣,上軍令都在我身上,把我逐出學堂,上軍令還是在我這裏。”“你!”朱雲取見他背部和手臂上的的確是上軍令,正如他所說,這種情況的話上軍令隻能隨人走沒辦法還,“還有最後的方法,你死在這兒,我把令牌挖出來帶走。”“這話你還真敢說。”郭克倉還沒等鄒遷回應走上前一把將他拽到身後,“上軍令是學堂的上軍令,不是你四律君子的上軍令,單不說這令牌是不是他偷的,是誰允許你們取的?你朱雲取無權帶兵,來拿上軍令做什麼?”“這不關你事!”朱雲取並未被郭克倉問住,“而且,你無權過問。”鄒遷想把衣服先撿起來,半蹲著小心翼翼伸手去扯外套的袖子,發現郭克倉的腳正踩在T恤的下擺,使勁一拽隻抽回了外套,心想著有得穿先穿著總比光膀子強。“我勸你們回去,不管誰說要上軍令,都說沒了。”蕭羨出於好意,想勸四律幾位君子離開,擔心一旦較真打起來,歐陽千載出手一個人就能把他們團滅。這並不是比拚戰鬥力的好時候,雙方實力差距懸殊完全沒得打。“你們三個,尤其你。”後麵的大叔指著鄒遷,“最好老老實實跟我們走。”鄒遷忍不住笑出聲,“走?這位君子,我想你們是打算拿上軍令去抓陶改吧?那我就更不能跟你們走了。”話音剛落不等對方反應,突然揮臂抬手,黑煙順勢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