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毛來了!快走!”一個女人推著三輪車,逃也似的邊走邊喊。
路邊地攤像聽到防空警報,以消防隊出車的速度,開始收拾起來。隻是片刻,一條大街變得風聲鶴唳。
所謂八毛,是對“城管執法”的愛稱。相傳這稱呼來自民國時期,那時的警察局隻有局長才是公職,而警察都是一天八毛錢請來的臨時工,這些臨時工大體都是街頭的流氓。想想如今的“城管執法”,與那時確有幾分神似。
剛才還熙熙攘攘的市場,隻是瞬間,清靜了許多。動作快的已經早已經施展“巷遁”、“廁遁”、“店遁”、以及無上輕功遠離。剩下的卻大多都是家大業大的“巨商”以及行動遲緩的老人。
可八毛畢竟是裝備著高科技交通工具的“正規軍”,閃著藍紅相間警燈皮卡,此時已經跳下十餘名大漢。開始熱情的用自己的雙腳幫來不及撤離的鄉親收拾起自己的攤子。
“大叔,來塊山芋。”與那群熱心的城管不同,一個同樣穿著者製服的青年,卻走到一輛板車前,麵帶笑容的對正欲逃遁的老漢說道。
那老漢明顯沒反應過來,正在發愣的時候,青年從口袋裏掏出了五塊錢,笑著說道:“您不做生意?”
大叔這才如夢方醒,忙從烤爐中取出一塊山芋,也顧不得溫度,裝在袋子裏,遞給青年,至於那錢,他說什麼都不敢收。
青年將錢直接扔到板車上,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兩個已經幫完幾處鄉親收攤的同事,走了過來,一把抓住了老漢的板車,喝到:“你違法占路經營,我們要沒收你犯罪工具!”說著,就拉著板車向自己的皮卡走去。
老漢雙腿頓時軟了下來。這車不值錢,加在一起不到200元,可這已經是他被沒收的第四次犯罪工具了。而且這輛車的成本,他還沒有賣出來。
正當老漢準備施展感情攻勢的時候,啃著山芋的青年卻拉住了同事的手,笑道:“算了!這大爺請我吃烤山芋了。”
那兩個同事,看著青年,臉頰一陣跳動,這已經不是青年第一次阻撓他們的“執法工作”了。其中一個冷聲說道:“徐強,咱們是執法,法不容情你懂嗎!”
那青年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眼神中似乎閃出光來,一字一頓的說道:“我,說,算,了!”
……
老漢推著板車,一直快到路口轉彎,才回過頭來,他還不忘對徐強投來一個感激的目光。他也隻輕輕的笑著點了點頭。
此時的街道,一片清靜,徐強看著同誌們辛苦的收拾著戰場,打掃著戰利品。自己卻無奈的苦笑了一聲,在這群人裏,他雖然不是最年輕的,卻是幹了最久的。
從中專畢業後,他就投身城管工作,因為自己總有些“狠不下心”,總是“執法不嚴”,隻能看著自己的同事們一次次升值,他卻仍混跡在底層。
向皮卡方向走去,突然感覺有東西擱到自己的腳,徐強低頭一看,竟是一塊拇指大的玉佩,這種東西在這市場上太常見了,5塊錢就能買上一塊。
徐強輕輕一笑,說道:“今兒我也有戰利品了!”說著,把這玉佩隨手揣進了口袋中。
一行人回到局子裏,大家很快忙碌起來。有看報紙的,下象棋的,還有三個人正湊在一起準備鬥地主。卻連沒有一個人跟徐強打招呼,可見他在這裏的人緣之次。
“小強,你過來一下。”局長看到杵在那裏的徐強,衝他招手道。
局長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當年就是他的同意,徐強才得以進入這裏。
來到辦公室後,局長板著臉,問道:“聽說你今天又妨礙執法了?”
“嗬嗬,那些鄉親們太熱情了。”徐強打著哈哈說道。
局長瞪了他一眼,正色道:“誰跟你嬉皮笑臉了。說說,你想怎麼辦?再這樣下去,我們的臉都要被你丟光了。”
“哎呦!局長,你放心,下次我一定衝在最前麵。”徐強一本正經的保證道。
“滾吧,你要真舍得衝在最前麵,老子明天就把大隊長的位置交給你。”局子沒好氣的說道。他聽到的保證不下數十次,沒有一次能兌現的。
“局長你忙,我先出去了哈。”徐強露出一臉人畜無害的笑容,轉身往外走去。在走到房門口的時候,忽然覺得為了自己的前途應該賄賂一下,忙舉著手裏的袋子說道:“局長,我這兒還有烤山芋,老鄉送的,你吃……”
“滾!!!”還未等徐強說完,局長大吼一聲。若在年輕個十幾歲,他現在連真人PK的心都有了。
下班後,徐強直接回到租住的房屋。不顧滿地的煙頭,直接往床上一躺。
單身的生活就是這樣,自在,隨意。唯一美中不足的,每過一段時間就需要聆聽蒼老師的教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