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恩浩蕩(1 / 2)

次日,賀蘭敏英攜女兒跪在大殿上,上首坐於玉座的便是當今皇上,她的親叔父。多年不見,由於保養得體,年過六旬的皇上依舊清矍,隻是眼裏的陰鷙越來越濃,與他詭譎狠辣的政治手段倒是相得益彰,饒是賀蘭敏英膽色過人,此刻也大氣不敢出。

賀蘭濟韜先於她一個時辰入宮,與皇上做了此次出征的交接,順帶著會給皇上一些如何處置她們的建議,所以她們此次麵聖,頗有些任人宰割的意味。

“敏英回來了?抬起頭讓朕看看,我淳國傾國傾城的敏英公主這些年變了樣沒有?”聽起來無比慈愛的語氣夾著讓人不能拒絕的威嚴,賀蘭敏英抬起頭,龍椅之上的人笑道:“江城的水土果然養人,一別數年,敏英美貌更甚了,待我有生之年,一定要去江城住上幾日。”

他說得如此輕鬆,仿佛渾然不知江城已是空城,賀蘭敏英下意識的咬了咬嘴唇。

寒暄完畢,皇上似是歎息了一聲道:“可憐我賀蘭家的第一美人,嫁了敵國的將軍,也怪朕錯點了鴛鴦譜,如今天下大定,敏英和孩子們卻流離失所,若不是顧森華識時務,提早放了你回來,可能你們母女也性命難保了。”說著,他不去看賀蘭敏英鐵青的臉色,對著她身畔跪著的小人饒有興趣地問:“你是敏英的大女兒吧,叫什麼名字?”

早在進殿之前,賀蘭敏英便反複提醒顧錦曦,千萬不能說不敬的話,也不能隨便說話。可顧錦曦現在看淳國的所有人都是用仇視的眼神,簡直不像四歲孩子的,皇上也注意到了這個孩子,所以才開口盤問。

“我叫顧錦曦,顧森華的顧,錦繡的錦,晨曦的曦。”謝天謝地,雖然刻意強調了顧森華,但總算沒有說出格的話。

皇上聽罷大笑:“好名字,早就聽聞顧家大女兒聰穎過人,如今一見,不僅美貌不輸母親,口齒也十分清晰伶俐。”說著,他看向下首站立的賀蘭濟韜,又笑道:“你家的靖澤,比這丫頭還要大上一歲,若是易地而處,怕是早就嚇哭了。”

受著奚落,賀蘭濟韜依然陪著笑道:“靖澤那孩子開蒙晚,本身又貪玩,確實不長進,自從半年前和靖書一起被父王接進宮之後,倒是稍稍收了些脾性。敏英表妹自小聰明過人,心思縝密,在金陵是出了名的,錦曦如此沉穩過人,倒也不奇怪。”

前方的這對父子好似雲淡風輕地閑侃家常,賀蘭敏英心裏倒是冷笑一聲——賀蘭濟韜手上三十萬軍權,甚至包括整個淳國最精英的八萬鐵騎,看似重兵在握,可他前腳出兵羌碣,皇上後腳就把他的兩個兒子接進了宮,對這個燕王,皇上賦予了多少信任,由此一目了然。偷偷轉頭看了看跪在身邊、麵容平靜如水的錦曦,賀蘭敏英的心又懸起了些許。

果然,談笑之後,玉座之上的人又把目光投向了顧錦曦,道:“錦曦,聽聞你三歲就開了蒙,不知你可會背詩?”

似乎就是在等皇上問這一句,顧錦曦高高揚起頭,脆聲道:“錦曦才疏學淺,雖然開蒙早,但畢竟沒有正經學過幾天,教書先生就到城外避亂了,所以隻會幾句,背不完整,還請皇上不要責怪。”

得到了皇上的默許,顧錦曦眨了眨眼睛道:“寂寞天寶後,園廬但蒿藜。我裏百餘家,世亂各東西。存者無消息,死者為塵泥。賤子因陣敗,歸來尋舊蹊…”

還未背完,皇上手旁的金樽便被他“咣當”一聲擲到地上,賀蘭敏英嚇得大氣不敢出,連忙拉著顧錦曦一起伏在地上不敢抬頭;朝堂之上的眾人也都齊齊下跪,賀蘭濟韜擔憂地看看顧錦曦,又看看賀蘭敏英,心下不知如何是好——顧錦曦啊顧錦曦,你背什麼不好,非要背這首《無家別》!